行云一笑:“哦?看来你对这种事倒是感触颇深。”
“不过是上过战场,看了太多战死的孤魂。”
沈璃语气沉重,“我不知今日这般劝她是对是错,也不知今日这般是好是坏,但我想,
若日后我有了亲人、爱人,我若战死,心里最希望的定是让他们快些忘掉我。因为以前已成虚妄,只有以后才能称作‘生活’。”
行云一怔,复而笑道:“笨鸡,只有现在,才能称作‘生活’。”
沈璃将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放好,道:“你说的也对。”
“回去吧。”
行云推开院门,抱着沈璃往家的方向走去。已被折腾累了的两人都没发现,在院门后藏着一个披着披风的男子,见两人走远,他才颤抖着腿走进屋来,将他先前被行云砸晕在院里的娘子扶起,嘴里嘀咕着:“真的是神仙啊,娘子!真的是神仙啊!”
屋内香炉白烟升腾,坐于檀木书桌之后的人搁下笔,声音微扬:“确有此事?”
跪在下方的人颤抖着回答:“小人纵使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欺骗皇太子殿下啊!我那弟妹前几日还疯疯癫癫,这两日已恢复得与常人别无二致,那晚的神迹也是小人亲眼所见,贱内当时虽昏迷不知事,但左邻右舍也都有看见从我家溢出的光芒!还有这青衣……那仙人将他随行的鸡变作一个美人,这便是他脱给美人穿的衣裳,后来那美人又变作鸡,衣服掉在地上,他忘了拿走。”
“这倒是趣事。”
丹凤眼微微一眯,“苻生,把那人带到府里来,给我瞧瞧,他到底有什么能耐。”
“是。”
小院里的日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葡萄架上的叶子慢慢长得密实起来,遮挡了随着夏季来临而越来越烈的阳光。行云躺在院里歇息,忽然,摇椅被撞了一下,行云睁开眼,瞥一眼满地打滚的肉鸡。
“啊啊!为什么变不回去?!”
沈璃滚了一身的土,气得咯咯大叫,“那晚明明已经成功了!这两天法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为什么就变不回去了!”
行云眉目悄悄一弯,隔了一会儿才做淡定状道:“别叫了。”
他望了一眼被沈璃扯在地上的布衣,“钻到衣服里面去变吧,你要是就这么化成人身,那可就不好了。”
话音落下,他恍然想起那日光芒之中沈璃站得笔直的背影,一时有些失神。
听得行云的话,沈璃站起身来望着他:“那天看你摆的阵很厉害的样子,要不你给我摆个能凝聚日月精华的阵试试。”
“此处已有你说的那种阵法。”
行云笑道,“来了这么多天,你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沈璃一愣,左右一打量,这才发现这后院石头的摆放与草木的栽种位置确实是按照一定的规律来的,只是已经摆了很多年,许多地方长出了青草,看不清界线,这才迷惑了沈璃。她恍然大悟,难怪她在此处体力恢复得如此快,原来是拜这里的阵法所赐。
“行云,你越发让我捉摸不透了。”
沈璃围着小院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往行云面前一蹲,道,“一个凡人,能算天命,又懂
如此多的稀奇阵法,但却没有法力,不会法术,你到底是什么人?”
行云笑眯眯地回答:“好人。”
“我看是怪人。”
沈璃道,“脾气怪,行为举止也怪。你看看我,我这个样子。”
沈璃在地上转了个圈。“没有毛,会说话,还能变成人,你既不好奇,又不害怕,还把我养在家里……难道,你已经算出什么来了?”
“我不是说过吗?占卜算命不是什么好本领,我也不爱干这些事。我不问你只是因为不想问罢了,缘起相遇,缘灭离散,多问无益。你我只需知道彼此无害便可。”
这席话听得沈璃一愣一愣的,末了她正色道:“你必定是天上哪个秃驴座下的倒霉弟子下凡来历劫的。”
行云一怔,只打量着沈璃,眯眼笑,不说话。
直到中午,他默不作声地将别人送的腊肉尽数吃了,任凭沈璃在桌子腿那里扒拉了半天也没递给她任何眼神。
待吃干抹净后,他将沈璃抱上桌,让她一脸惊愕地望着已只剩两滴油的空盘,满足地冲她打了个嗝,笑道:“我只是想证明一下。我不是哪个秃驴座下的倒霉弟子下凡来历劫的。没别的意思。”
言罢,他把剩了两滴油的盘子也撤走,独留沈璃在桌上拍翅膀蹬爪子地发脾气。
“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混账东西!”
走到前院,行云忽听有人在叩门,他应了一声,端着盘子便去开门,院门一开,三名
身着锦服的男子配着大刀立在门外,看起来竟像是哪个高官家里的侍卫。为首的人领边为红色,旁边两人皆是青色,他们神色肃穆地打量行云,红领侍卫道:“这位公子,我家主子有请。”
“你们约莫是找错人了。”
行云轻笑着回了一句,脚步刚往后一退,两侧的人就不由分说地将行云胳膊一拽,行云一个没注意,手中的盘子落在地上,碎了个彻底。
红领侍卫看也没看一眼,只道:“是否找错人,我们自有衡量,公子,请吧。”
行云眼一眯,唇边的弧度微微掉了几分:“我不大喜欢别人强迫我……”
行云话未说完,那红领侍卫竟是一拳揍在行云的胃部,径直将他打弯了腰,疼得好半天也没能直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