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却像是魔怔了一样,我看着墨青的脸,目光扫过他的眉眼、鼻梁,指尖滑过他的脸颊与嘴唇。他能感觉到我吗?我想,他注定是感觉不到我的。
我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知道。
心头陡升一股欲念。
我指尖在他唇上滑过,忽然很想知道这神像唇间的温度。是如他掌心一般微凉吗?还是比烈火更加炙热?
我凑上前去,以唇瓣轻轻触碰他的嘴唇。
轻擦而过。
没有感觉到任何温度,本来我与他之间隔着生死,也是不可能感觉到彼此的,可等我睁开眼睛,我却发现,墨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也睁开了眼。
仿佛一记清钟在我耳边撞响,我一个愣神,扭头慌不择路地就往外面蹿,蹿到了房顶上,绕了两大圈,才堪堪停住了。
然后反应过来,我慌什么……
刚才墨青目光都没有落在我脸上,想来是没感觉到我的,他本来也不可能看见我!我跑什么?再有,就算看见了又有什么?我就是亲了他,调戏了他,哪怕今天就是把他给推倒了,那又怎么了?
怎的这般没有出息?
我拍拍自己的脸,然后从房顶上倒吊着穿了过去,下面便是墨青的房间,我挂在房梁上,静静看着他,只见他还是坐在床榻上,目光不知落在屋里哪个角落,神情好似
在思索些什么。
没有再管他,我兀自回了芷嫣的房间,也不急着上芷嫣的身,就这样躺在床上,有些发呆。
白天芷嫣回魂,落到锦州城地界,她登时便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也没有发觉我有什么不对。
离开客栈,芷嫣与墨青一同进城,打算在锦州城里找个客栈先安顿下来。
一路上她与墨青一句话也没有,过城门的时候,看见将每个路人挨个查看的守城士兵,她显然有些紧张。我在旁边提醒她:“你不要怕,墨青在你这个身体上施了迷术的,他们看你,只会觉得你是一个五官平平的人,认不出你,也记不住你。尽量放轻松一点。”
芷嫣深深吸了两口气,跟在墨青身后,亦步亦趋地往城里走。
在即将过了城门口的时候,一个士兵倏尔将墨青与芷嫣拦下。
芷嫣没什么表情地让他们审了一番,询问了名字与来处。芷嫣皆是答得头头是道。我在旁边看得很是赞许。入了城,随意找了间客栈,等到晚上。
我与芷嫣皆离魂飘出,我赞她道:“你今天白天,说谎说得也很是顺溜了嘛。”
芷嫣点了点头:“在他们面前比起平时在厉魔头面前演戏,要轻松多了。”
我一挑眉,一想也是,她每天都是在天底下最大的魔头面前演戏,这历练出来的胆子,自然也是不一般了。我拍了拍她的肩:“得谢我。”
给了她成长的机会。
芷嫣瞥了我一眼,
神情不似平时那般轻松,她透过客栈窗户望了眼隔着两条街的鉴心门:“我们走吧。”
我点头,一边往鉴心门飘,一边问芷嫣:“你有没有觉得今晚夜色有什么不同啊?”
芷嫣奇怪地反问:“有什么不同?”
我知道了,她一定是看不见现在这景象——天上明月已经被黑雾缠裹遮掩,怨气、煞气在鉴心门烧出骇人的烈焰,地上蒸腾着黑气,如藤蔓似的在往我与她的腿上缠。
还是别让她看见吧,我心道,就算知道这些是她父亲弄出来的,她估计也会被吓死。
不愧是百年来的第一厉鬼,看来芷嫣的爹,死得很想不通啊。
芷嫣的爹姓琴名瑜,虽是琴千弦的弟弟,可却没有修菩萨道,继承了祖上的基业,经营着一个半大不小的仙门,可又因着琴千弦的这层关系,那些虚伪的名门正道,也将他奉得甚高,虽不算十大仙门之一,可也算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世家大门。
多年之前,我剑指仙门,杀至锦州城,琴千弦在后面烧我后院,我因此撤兵。是以琴千弦算是鉴心门的一大恩人。千尘阁与鉴心门自那时起便私交甚好。连带着与琴瑜也一同交好,两派子弟互相交流学习,共谈人生岁月,最后甚至还结上了姻亲关系。
——这都是芷嫣告诉我的。
听起来是一副好生安乐的世家画卷,可配着如今这情景一同观看,就显得尤其可笑了。
芷嫣显然是来
过很多次鉴心门的,对其中构造清清楚楚,她一边说着一边走,眉宇间全是过去安乐时候带来的刺痛。
我分心听着,偶尔应个一两句,行径的方向却无比坚定。
到最后,快入一个房间之际,芷嫣才陡然停下来,转头问我:“你怎么知道柳巍的房间在这儿?”
“我不知道。”
我抬头望着这屋里散发出来的冲天怨气,我只知道芷嫣她爹最有可能在这儿。
可我还没来得及多与她说话解释,忽闻屋中陡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其声冲天,震耳欲聋,歇斯底里,令人闻之发怵:“何人扰我?”
黑色的怨气如火山喷发似的汹涌而出,已经遮挡了周围的一切景色。
芷嫣像是感觉到了寒冷似的,倏尔打了个寒战,这是她第一次在魂魄之体的时候有了对外界温度的感知。
我微微沉了脸色,果然诚如子游所说,这厉鬼厉害到已经可以影响活人的世界了。
忽然之间,黑色怨气猛地从屋里冲了出来,我眉头霎时紧皱。芷嫣见我如此表情,一时也有些紧张:“怎么了?”
我手脚利落地一把将她抓了过来,当盾牌似的挡在身前,我躲在芷嫣背后,只小心地伸了个脑袋出去,正色喊道:“琴瑜。”
芷嫣挣了一下,动了薄怒:“你怎能直呼我爹的名字?”
哼,讲究什么?论辈分,我叫他儿子,叫你孙子你们都得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