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分明是他自己的眼睛!
湖水“哗啦”
一声升起来,他眼前一花。睁开眼的时候,听见隔壁漆器组的喧哗。
“哎呀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又把盆儿扣了!”
……
那幅画摹到尾声的时候,修复室迎来了几个来自国外博物馆的客人。
外国人对瓷器感兴趣,和窦思远聊了半个多小时才往书画组那边走。翻译的是个年轻女孩,发音清晰口齿伶俐,和这里古朴的气氛格格
不入。
郑素年本来没打算理他们,抬头打个招呼便朝自己的桌子走了过去。谁知道那翻译的女声一顿,一道目光随即锁死了他。
时老师尚还在介绍他们的工作,来客推了一下翻译的肩膀。郑素年心里觉出奇怪,再抬头,就看到秦思慕一边翻译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郑素年觉得他一定是和秦思慕有什么相克之处,不然不能每次见她都像这样浑身不舒服。
外国人听完了文物修复的介绍,就自行散开去看故宫的楼宇宫殿了。秦思慕没了翻译任务,走到了郑素年前面,用指节敲了敲他的桌面。
笔尖一颤,郑素年“嘶”
了一声。
“你再使点劲,我这个月就白干了。”
他放下毛笔站了起来,“有事出去说吧。”
出了修复室重叠的大门,两个人站到了一处人少的角落里。冬天的北京阳光向来稀薄,照在郑素年的脸上,身上,显得他有些不近人情。
“我没想到能在这碰见你,”
秦思慕单刀直入,“你还和邵雪有联系吗?”
那个短暂的电话从郑素年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郑素年啊郑素年,我真是没见过你这么窝囊的男的。”
秦思慕这话显得有点多管闲事,郑素年却也没生气。
“我一直以为两个人谈恋爱,主动的应该是男方。那年邵雪说她要走的时候,我真没想到你这么轻易就能把她放走了。”
“放走?”
郑素年这
回眉头皱起来了,“她是个人,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她有权利选择自己以后的道路,什么叫我放走?”
“你不知道她喜欢你吗?”
“知道,我不光知道她喜欢我,我还知道我也喜欢她,不比她喜欢我少。”
“那就更没理由了啊,”
秦思慕试图说服他,“我之前也没想这么多。不过最近知道了她一些近况,我觉得她一个人在外面也挺苦的,你为什么不把她找回来呢?”
郑素年眉毛跳了跳:“怎么苦了?”
“她一个女孩一个人在外面,苦的地方多了。”
郑素年废了不少力气才把心压得古井无波。
“秦小姐,我是很不喜欢别人管我的私事的,”
他退后了一步,看着秦思慕,“不过你是她学姐,那我就多说几句。每个人都是有自己恋爱观的,你觉得我应该去把她找回来,我却觉得我应该给她绝对的自由。我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去剥夺她选择的道路,无论是艰难还是容易。”
秦思慕:“我真不懂你们这些人。喜欢她为什么不把她留下来呢?”
“邵雪和别的女孩不一样,”
郑素年越说思路越清晰。他倒想感谢秦思慕,强迫他把这些乱麻一样的事整理出逻辑来,“给她自由是最适合她的方式。我能承诺的是,如果有一天她回来,我在。其他的,都应该由她自己来决定。”
“你怎么就知道她会回来呢?她如果不回来呢。”
“那我就
一直等。”
秦思慕愣了一下,语气明显软了下去:“你,真的会一直在?”
他们面前的那堵宫墙,有整整六百年的历史了。
风吹雨打六百年,烈日曝晒六百年。
宫墙赤红,在阳光下反射出光芒,像是烧起了一场熊熊大火。六百年风云变色,它太老了,老的见识过太多悲欢离合。
可是站在他前面的男人是年轻的。
他站在那,脊背挺拔,语气冷淡又坚定。
“会。”
“我会一直等她。”
“因为我知道她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