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黑被薛宁的嗓子激的在柏昀生腿上不舒服地动了动。他用手按住猫背,身上忽的就没了力气。
争啊,抢啊,名啊,利啊。
窗外起了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有热恋的情侣在楼下窃窃私语,闲言碎语夹在树叶声里,像他小时候常听的昆曲念词。
“薛宁,”
柏昀生往后一靠,倒在了椅背上,“你……能不能先出去。”
“旗袍师父的事我尽快,”
他放软了声音,好像在哄她,也好像在安慰自己,“你先别推荐你那边的人……我……我求你。”
薛宁一愣。
“我求你,”
他微微侧过头,半张脸明,半张脸暗,“再给我些时间吧。无论是这单生意,还是……还是咱俩。”
薛宁没了办法。
她是喜欢他的,从见着就喜欢。郑素年有意无意地提起顾云锦,她也是知道的,可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惯了,她要定柏昀生了。
薛宁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尽头。柏昀生把衣服拿开,露出膝盖上一张迷惑的猫脸。小猫立起身,爪子攀住他的衣扣,努力昂着头够他的脸。然后伸出舌头,一点一点地舔他的眼角。
苏州又下雨了。
顾云锦把铺子锁好就来了褚师父家里。老人年龄大了,腿脚不方便,她能帮着做的就都帮。桌子上的饭菜刚摆上,她站在
门外接了通电话,然后就把手机若无其事的塞回了包里。
“又是柏昀生那小子吧,”
褚师父冷哼一声,把筷子磕在桌子上,“我都说得很清楚了,他怎么没完没了?”
顾云锦斟酌了半天词汇,犹疑着开了口:“您也别嫌我烦,这事他说的也没错。时代不一样了,衣服这东西本来就该跟着时代走。”
她没猜错。拿到合同当天褚师父就把茶杯摔了,对着顾云锦一通大骂:
“这帮人要做的叫什么旗袍!顾客不懂,你也不懂?这样折腾,早晚会毁了这门手艺。”
几次三番,她也就冷了心。柏昀生那边催得紧,刚才一通电话嗓子发哑,顾云锦心里又着了急:
“您带我这些年多少祖传的东西没了,咱们都看在眼里。您以前教我,时装不是时髦服装,是时代服装。时代变了,服装就该跟着变,所以才有了海派旗袍,有了苏式旗袍。现在又变时代了,咱们的东西,落伍了。”
褚师父愣了一下,被一个“落伍”
激的勃然大怒。
“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这样来做说客?”
顾云锦自知失言,急忙想补救。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听清楚,”
褚占生发了怒,“我就算饿死,冻死,穷死,我也不做这些四不像的东西。这些衣服牌子,想用我的名声给他们噱头,再让我把旗袍改成这些不中不西的样式,他们把我褚占生当什么?把我这几十
年的‘褚记’招牌当什么?”
“要变,要变你去变,我不变!”
好好的春天,怎么就起了大风呢。
顾云锦给床上加了层毯子就去卫生间洗漱了,出来的时候湿着手,还没擦干就听见手机响。
她急忙在衣服上蹭了蹭接通了电话。
话筒那边是柏昀生轻微的呼吸声。顾云锦斟酌着词语,半天才说:“昀生啊……”
“云锦,你不是不知道,”
柏昀生的声音透着心灰意冷,“我运气一直不好,所以什么也不敢错过。”
这句话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