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节
2005年那场春寒倒得猝不及防。前几天还气温持续稳定上升,三月第一天就来了个九十度大转弯,一下跌回冰点。
邵雪瑟缩着从床上爬起来,叫了半天妈才想起郁东歌和邵华出去见亲戚了。
刚开学没多久,她的生物钟还反应迟缓的停留在寒假的时候。正好也是周末,邵雪在浴室里慢悠悠地洗了个头,出门一插电,才发现吹风机坏了。
几条毛巾都沾了水,头发怎么擦也擦不干。她梗的脖子都酸了也没修好吹风机,反倒把身上都弄湿了。邵雪没了办法,找了件衣服把头一裹,湿嗒嗒地去了郑素年家。
多新鲜,她一女孩去俩男的家里借吹风机。
郑津一开门吓了一跳。邵雪扥着脖子歪着头,努力显得有礼貌:“郑叔叔,我借一下你们家吹风机行吗?”
他平常不用这种东西,自己茶几书柜上下找了一通,最后还是冲着卫生间喊道:“素年,咱们家那吹风机呢?”
卫生间里嗡嗡的,好像是刮胡刀的震动声。郑素年拿着条毛巾边呼噜头发边走出来,从抽屉里把吹风机拿了出来。
眼见邵雪要回去,郑素年拎着她衣领把她拽回自家客厅镜子前面:
“你嘛去?外面那么冷,就在我们家吹呗。”
轰隆隆的吹头发声里,邵雪听见郑津说:“那我去买早点了啊,一会回来你和小雪一块吃。”
素年他们家那个吹风机风大,吹得邵雪一头
长发飞舞如梅超风。他在旁边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上了手。
“哪有女生像你这么吹头发啊?”
她松了手,感到头发被往后一挽,一股热风便慢慢沿着脖子根拂上来。
“可以,”
她歪过头说道,“值二十块钱美容美发的手感。”
郑素年没搭理她。邵雪头发厚,一吹就蓬松开,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吹得差不多干了,关了吹风机问:“你这是什么洗发水?”
她想了想半天,没想起来。
“挺香的吧,我一会回去给你看看。”
“不用了,”
郑素年转过身,“我随便问问。”
他过两天就是艺考,最近画室也不去了,天天闷在家里画素描。废纸摞了半麻袋,越画心里越没底。
这跟以前上课不一样。一道题做出来就是做出来了,一个知识点背下来就是背下来了。他半路出家,心里难免七上八下。邵雪看的新奇,拿着他的素描躺到了沙发上。
“素年哥,你们艺考考什么呀?”
“书法,速写,还有一个,半身素描。”
“你哪个比较强。”
“哪个都不强。”
邵雪看着一脸颓相的郑素年,格外不满意:“那你哪个比较差?”
“差啊,半身素描最差。”
她低头看了看郑素年的素描画。到底是外行,看了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鼻子眉毛都挺立体,阴影也到位。
“素年哥素年哥,”
她锲而不舍的打扰郑素年,“那你今天画什么啊?”
他摇摇
头:“没想好,什么都不想画。”
“那你,”
她仰起脸,有点期待又有点不确定的说,“那你要不要画我呀?”
他一愣,把眼睛转向了邵雪。
刚吹的头发蓬松着,整个人就像块晾干的羊毛毯子,软绵绵笑嘻嘻的。早春三月的阳光落在她眉眼上,让郑素年忽地就脸红起来。
上次他这样,是邵雪穿旗袍那天。小丫头片子刚发育不久,却偏偏有着成熟女人才有的妩媚。而这一刻的邵雪,又好像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只想让人把她团成一团揉一揉。
于是他说:“那……就画呗。”
这一画就是三个小时。
郑津买了早点回来的时候正看见邵雪正襟危坐被画像,便悄悄把早点放到一旁的桌上。他有些杂七杂八的费用要交,知会了素年一声便出了门。
于是房子里就静悄悄的,只有铅笔摩擦纸张的声音。
那是2005年的三月一日。春水初生,春林初盛。郑素年不知道的未来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美院。
他在画邵雪。
眉毛,眼睛,鼻子。
他觉得这样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