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处长显然不相信,“那么,赵县长,你这个县长是怎么当的?啊?国有土地的审批权究竟在谁手上?林萍这个公司究竟经手转让了多少块土地?每亩土地的差价是多少?你难道心里一点
数都没有?这太难让人相信了嘛!”
赵成全解释说:“批地这种事,一直是耿子敬管。早年当县长时他管,当了县委书记还是他管。他不放手,我也就不好去争。县国土局的孟局长直接对耿子敬负责。不过,林萍的公司批过一些地我是知道的。据我所知,共有四块,二百多亩。”
钟处长问:“这二百多亩地林萍干什么用了?她的公司搞了什么开发?是不是都转让出去了?这转让的差价款起码在六百万以上吧?”
赵成全想了想,老老实实说:“按当时批下来的地价和现在的实际地价看,可能还不止六百万,起码也在八百万左右。”
钟处长说:“是呀,差价八百万,你们搞所谓的福利,实际分了不到四十万,还有三十万挂在账上,这就是说耿子敬和林萍弄走的差价地款多达七百万。”
赵成全吓白了脸,呼吸也急促起来:“钟处长,你……你的意思是……是不是说,这七百万被耿子敬和……和林萍合伙贪污了?”
钟处长说:“这个结论现在我们还不敢下,组织上正在深入调查了解。”
赵成全紧张地回想着,仍是半信半疑:“不太可能……耿子敬这同志挺热心,就是想为大家搞点福利,不会这么大胆,不会!……七百多万呀,抓住那是要掉脑袋的呀!……”
钟处长叹了口气说:“赵县长,我劝你现在不要再说什么福利不福利了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这不是什么违纪搞福利的问题,而是一起重大经济案件,涉嫌经济犯罪!”
赵成全木然地点着头,不做声了,脸色很难看。
钟处长又问:“对这种不正常的情况,市委领导同志就一点没察觉?”
赵成全木然地摇了摇头,仍没说话。
钟处长穷追不舍:“这么长时间了,市委领导连一点怀疑都没有过?”
赵成全几乎要哭了:“你们纪检机关都……都没察觉,没怀疑,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又……到哪儿去察觉?又从哪里疑起呀?这……这次若不是内部有人捅了出去,谁……谁会知道呢?!”
钟处长这才问:“那么,赵县长,一次次这么分红时,你害怕不害怕?”
赵成全犹豫了一下,说:“有些担心,说不上怎么害怕,就以为是变相搞福利……”
钟处长紧盯着赵成全:“就没想过把这些不该拿的钱寄到有关部门去?”
赵成全摇摇头,“我真这样做,不就把耿子敬和其他同志害了么?那时我真觉得耿子敬是好心,心里还认为耿子敬有气魄呢!……钟处长,我糊涂,我真糊涂呀!……”
钟处长再次问:“就是说:你从来没有把这些不该拿的钱交到纪委去?是不是?包括省纪委?”
赵成全不知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看着钟处长,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时,医生来查房了,见钟处长和记录员
拿着笔记本守在赵成全床前,马上不客气地对钟处长说:“你们现在就不要再和赵县长谈工作了好不好?人都病成了这个样子,你们就忍心呀?!”
女医生话音未落,赵成全再也支持不住了,抱着头哽咽着抽泣起来。
1998年6月27日17时明阳轧钢厂
耿子敬被立案审查的消息,当天便四处传开了,各种版本的说法都有。
下午四点,田立业陪着李馨香采访轧钢厂厂长何卓孝时,手机突然响了,是夫人焦娇打过来的。焦娇在市政府“扭亏办”
工作,办公室在市政府主楼上,接近中枢,历来是小道消息的发祥地和转播站之一。
刚接电话时,田立业还没当回事,以为夫人打电话来是向他请安,关心一下他的请调问题,便开玩笑说:“怎么了,老婆?你早上留下的批示我已经认真学习过了,原则上同意你的意见,由于现在的明阳还不是我的天下,所以,我决定继续苟且愉生,日后再图大举。”
焦娇格格笑着说:“我知道你酒一醒就会学乖的。哎,听说了么?出大事了!”
田立业仍没当回事:“出什么大事了?是不是你们‘造亏办’又制造出什么新亏损单位了?向我们市委报喜?”
焦娇说:“田大甩子,我不和你开玩笑!知道么?烈山的耿子敬被立案审查了!现在烈山正抓人呢,经济开发公司的一个女经理、国土局局长,
还有不少当官的,都被扣起来了,简直是风扫落叶……”
田立业吃了一惊:“我这个市委副秘书长都不知道的事,你们咋就知道了?该不是路透社消息吧?”
焦娇道:“告诉你,百分之百新华社消息!更严重的是,耿子敬是在钟书记家被堵住的!据说正和钟书记订攻守同盟时,被当场抓获……”
田立业没听焦娇说完便道:“这不可能!钟书记是什么人,我们还不了解吗?焦娇,我可警告你,这种话你可千万别去四处乱说,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焦娇不悦地说:“我傻呀?会去传这种话?!不过,立业,你真得小心点,别再和新来的那个高长河过不去,这个人可是不简单,杀鸡给你们这些猴子看呢!”
田立业没好气地说:“那是妄想!我们猴子根本不看!”
焦娇说:“那你当心人家杀猴!”
田立业心里乱极了,说:“好了,好了,焦娇,你少啰嗦!你放心,我不会以卵击石的,我现在正陪同李记者采访,就是要伺机做她的工作,帮她改邪归正,以挽救我的政治前途。”
刚合上手机,还没回到何卓孝办公室,胡早秋的电话又来了,开口就抱怨说:“田秘,你看你这个人,就是不够朋友!今天一早我还帮你办事,明阳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你也不和我通个气!”
田立业说:“早秋,不瞒你说,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说是烈山班
子出事了。”
胡早秋说:“是呀,你说钟书记咋这么糊涂?咋把耿子敬藏到了自己家里?你说说看,让人家堵到门上算哪一出?万一耿子敬今天真从钟书记家跑了,钟书记可怎么交待!”
田立业哭笑不得:“早秋,你这都是从哪来的谣言呀?啊?对老书记我了解,你胡市长也该了解呀,他是这种人吗?!我和你说,就算耿子敬是老书记的儿子,只要犯了法,老书记都不会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