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之啊!浮世光阴有限,苦海无边,若求身心安乐,需一心向善,参透生死,方得解脱。不必看重福祸之事啊!”
丁天听禅师禅机深奥,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让自己不必看重生死。这心里边忽然一寒,听禅师这意思,老天爷莫不是要收我去?赶紧再问禅师怎么个深意。可慧真大师不再言论生死了,反而拿起身边这个小石匣仔细看了起来。
禅师说:“这石匣上的古字写得明白,此剑名为‘鱼肠剑’,昔日战国之时,专诸刺杀王僚,用的正是当年这匣中之剑。史书有载,该剑为欧冶子大师亲自锻造,造剑之时曾借去天地灵气八百天整。剑气激发可贯天日,如放在家中镇宅,莫说是强盗草寇,就是妖魔鬼怪也侵犯不得。刚才据丁施主所说,贫僧估测那位老尼非是凡人,乃当世之剑仙!见员外你身上有剑气,知你宅中藏有神剑,故以术化去。这也是一场缘法。阿弥陀佛。”
说完,慧真禅师放下这个小匣子,又拿起那只古瓶看了看,点了点头。
禅师说:“嗯,贫僧在西域听人说起过,这古瓶是昆仑山中的上古神物,只不过此瓶对凡人毫无用处,只有借修为极高的仙人相助,才能进那瓶中妙境。而且瓶中至阳,妖魔鬼怪和心术不正之人都是进不去的。想贫僧从六岁出家,至今已五十余载,日日精修并无半刻松懈。即使这样也远
远达不到那种修为啊!否则也可带同二位施主进去一游神仙妙境。福缘不到,不必强求了!”
老和尚这番话说完,丁天算听明白了。原来当初那柄古剑,居然就是传说中的鱼肠神剑,而那个老尼姑是当世的剑仙。怪不得这么大能耐!白龙神所赠的古瓶真的是昆仑山中的神物,里边藏有仙境。大爷丁天一琢磨,这个仙境虽好,但无机缘得入,虽然惋惜却也无可奈何,于是转头看二弟丁川。丁川坐在蒲团上一语不发,自个儿在那儿愣神。
丁天说:“二弟,今日你我有缘参见禅师,这么难得的机会,你心里有什么忧愁困惑,不妨也向禅师请教一二。大师要是有所指点,终身都得以受用啊!二弟,想什么呢?”
丁川想什么呢?他正想之前黄河之上,海市蜃楼之中看的那位蓝衣美人。刚才禅师跟大哥说半天话,丁二爷左耳进右耳多出,一句没听进去。这时候听大哥叫自己,这才回过神儿来。
丁川说:“啊!是,大哥说得是。”
丁川冲着慧真禅师施了一礼,说:“弟子失礼,敢问大师一件事。我自幼学得一身舞拳弄棒的本事,常思投军报国。不知此去如何啊?”
丁天丁大爷一听这话就是一皱眉,心说:我兄弟还惦记从军这件事哪!
慧真禅师微微一笑。禅师说:“阿弥陀佛,丁施主,昔日太史公论及天下勇士,说世间勇武之人可分四
等。前三等是气勇、血勇、骨勇。这气勇之人嘛,可于市井之中打架殴斗;血勇之人可投军杀敌;骨勇之人已极可贵,能舍生取义,杀身成仁。老衲今观丁施主您,当属于万中无一的神勇之人。”
丁川一听这话吓了一跳!拜伏于地给老和尚磕头。丁川说:“大师过赞了,量弟子无德无能,怎敢当‘神勇’二字?”
慧真禅师把丁川扶起来。禅师说:“丁施主,不必客气,我游历海内,去年曾到得金国燕云之地,金人正秣马厉兵,准备南下,现在的形势,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看来我大宋苍生免不了受这一场浩劫之苦。丁施主欲在此时去投军,并不是贪图凭借战功封王拜相。真义事也!如果我猜得不错,阁下定受过名人传授高人指点,武艺心性都远胜常人!贫僧不才,有六句偈语相赠,希望能对阁下有所裨益!”
丁川说:“请大师教我!”
老禅师不紧不慢,宝相庄严,说:“豺狼重重困虎躯,围城百战始得还,妖风不扫有劫难,诸行无常心胆寒,跳出京家登无极,出入闲云满太虚。”
丁川跪着听着,可是一句没听懂,但他知道,慧真禅师这六句偈语必有深意!便想请禅师指点指点。
禅师说:“此乃禅机,我不可说明,日后自有分晓处。”
丁川把这六句话念叨好几遍,牢牢记在心里。
兄弟两人又跟禅师闲谈了几句,便起
身告辞。
兄弟二人在大名府住了几天,丁川陪着大哥,把各处的景致都逛遍了。丁大爷思念家中的事务,就跟丁川说:“咱们也出来这么些日子了,该回去了!”
于是两个人收拾行装,准备打道回府。可他们哪里知道,有道是来时容易去时难。这趟回返东京汴梁路途之中,有一场大劫难正在静静地等候他们兄弟二人!
出了大名府往南走,兄弟二人走出了大约两天的路程。第二天晚上,哥儿俩因为一直贪图赶路,不仅错过了投宿,还把道路走岔,迷路了。
古代那会儿出门在外,很不容易,没有导航,没有GPS定位,也没有手机地图。走这种长路远路非常容易迷失路径。哥儿俩一路聊天儿,走着走着抬头一看,光顾着说话了,眼见得红轮西坠,北风哀号,这天儿可要黑。咱们这走到哪儿了这是?再看这条路上,荒烟衰草,特别荒凉,周围连个人影儿都没有。丁大爷有点儿害怕了。
丁天说:“坏了兄弟,咱们恐怕是把道路走岔了。来的时候我记得都是大路,没走这种道儿啊!这眼看着天儿可就要黑。荒山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怕是有贼人出没呀!咱们不如返身往回走,哪怕拉点晚儿,起码咱找个正店投宿啊!”
丁川一乐,把掌中这条亮银盘龙棍往地上一戳,“啪”
的一下火星四溅!
丁川说:“大哥,您甭担心。咱们大
方向应该没走错,这条路就是奔南走的。不过确实不是咱们来时候走的那官道。您把心放肚子里,有兄弟我保着你。我这些日子也没得机会活动活动,浑身都觉得不太得劲儿。今儿要是不来什么盗贼劫匪,那是他们的便宜。我还巴不得有些没长眼的盗贼前来劫道呢!到时候,大哥您就在一边儿坐着。点上一堆火踏踏实实看戏,兄弟我一人全包了!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管教他们是来得去不得!”
丁天说:“二弟啊,咱们这出门在外可不比在家,这会儿可不是逞能耐的时候。咱们出门就是求一个平平安安,你可千万别犯脾气。听我的,跟哥哥回头,咱们往上一个镇子赶,别再往前走了。”
可丁二爷这拧劲儿一上来,真得说八匹马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大爷怎么劝都不听,非得认死理地往前走!实在没辙了,丁大爷也无可奈何,硬着头皮跟着丁川继续往前走。
眼瞅着天就要黑起来了,两个人往前赶路,越走丁大爷越觉得眼前的道路猛恶。等转过一个山坡一看,前边儿横着一座石桥,桥底下芦苇杂草丛生,两边一个人都没有。大爷觉得自个儿耳朵里只能够听见蛙鸣阴吹之声,而且这音色凄楚,再加上一阵阵的夜风吹来,身边的树叶也哗啦啦直响。月色之下树影婆娑,摇摇摆摆,把丁大爷吓得浑身发抖。丁大爷心想:得
亏是两人一块儿走,有我兄弟在旁边拿着大棍子。这要我一个人大半夜的走到这儿来,别说来什么强盗野兽了,就是什么没有,光这又是癞蛤蟆、虫子叫,又是刮阴风,我就得吓死在这儿啊!
丁川却满不在乎,说:“大哥,别害怕,没事。您跟着我走,没娄子!”
他一手拎着大棍,一手拉着大哥,走上这座石桥。这个石桥还挺长,哥儿俩走到桥头,就看边上有个石碑,上边写着几个字,月光之下很清楚:此去石桥铺三里。
丁川一看这个乐了,说:“大哥,别着急了。瞧见没有?这儿说了,过去三里地,有个石桥铺,也不知是村子还是铺子,但是既然有人在这儿立了石碑了,那儿肯定就得有人家。咱们再走两步。今儿晚上就石桥铺歇脚了。”
丁大爷一看这石碑,也是长出了一口气,有村有铺就能有人家啊!还是我兄弟胆儿大!往前走就对了!省得咱们多走好些回头道。三里地不叫事,走吧!兄弟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三里地真没多远,现在经常健步走的都知道,三里地就是一点五公里,不用很快的速度走,慢慢儿溜达着,有个十几分钟就到了。眼前出现一个村子,丁大爷一看高兴了,这回踏实了,晚上不用露宿野外了。两个人便走过去。这个村子里有些村民,丁川就走了过去。
丁川说:“这位大哥,跟您打听打听,咱们这
村子是叫石桥铺吗?”
这村民抬头一看,丁川小伙子身高膀阔,背着行囊,手里头拎着大棍子。一看这个打扮就知道是赶路之人,还拿着家伙。
村民说:“哦,您问着了,我们这村子就是石桥铺,您是干什么的呀?”
丁川说:“我跟我兄长是行路之人,想到咱们这个村子里找一间客栈住一晚上,不知道咱们这儿有没有大一点儿的客栈啊?”
村民说:“我们这村子啊,一共就这么三十来户人,您还别说,真有这么一间客栈。您往村子里头走,过两个路口,靠东那家就是。那儿挑着幌子,叫风月客栈。您要住啊,没别的选,只能住在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