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感谢大家陪伴我一起完成了这趟思考“什么是纪录片?”
的旅行。大家感觉怎么样呢?
旅程的终点在哪里呢?我还是不太清楚。但旅行就和人生一样,终点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中是否快乐。这次冒险旅行的路上看到的风景,如果多少让大家感觉满意,我就很高兴了。
我们生活在一个文明社会,这个社会最大的问题就是只重视事先定好的终点,丝毫不回头,也不管欣赏周围景色,只顾一个劲地往前行。
在纪录片里,那个预定的终点就是脚本。
现在日本之所以面临核电等危机,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脚本至上主义太根深蒂固了吗?包括日本在内的很多国家都拿着写有“核电绝对安全”
的脚本,并且试图用脚本上的学说和数值来说服人们,而无视证明危险的证据。如果没有采用“核电绝对安全”
这个脚本,而是用一种观察的态度,政府、科学家、企业和市民都抱着“要虚心调查核电的安全”
这种想法来看待核电的话,结果一定会是不同的。
福岛第一核电站事故之后,日本政府拿出“同心圆地域避难方针”
,这又是一个典型的脚本主义。诚实面对放射性物质的数据就知道,污染地区绝不是从核电站开始呈圆形分布的,如果一开始就定下“同心圆状的避难”
这个脚本,再改就很困难了。在那过程中,放射性污染又在时
时刻刻进行着,也出现了本可以不受辐射的人却受到辐射的情况,还有相关报道说,有居民本来住在辐射较轻的地方却特意“避难”
去了辐射较重的地方。
我想,这些脚本至上的想法不仅限于核泄漏问题,还渗透在我们这个文明社会的每个角落,所以纪录片这种和脚本最不搭边的艺术领域,竟然也被以脚本为中心的制作方式渗透了。它也不仅限于日本,而是一个世界性的现象。
虽然抵抗的力量微乎其微,但我想至少要让自己的纪录片从脚本主义中解放出来,所以创作了一些电影。这个方针今后也不会变。
比如,在香港电影节逗留期间,我听说《选举》里的山内这次完全以无党派形式倡导“建设没有核污染的城市”
,准备再次参加川崎市议会选举。于是我赶快去川崎拍摄了《选举2》,当然还是没有脚本。说过纪录片是“一期一会”
,却在不同的情况下再次去拍摄以前拍过的对象,我也想象不到会出现什么结果。不,现在虽然已经完成了拍摄工作,但是这部作品作为电影能否成立呢,我仍旧无法确信。不过纪录片制作本来就是冒险,这样也好吧。
“虽然还不清楚,但好像挺有意思。那就拍吧,拍完剪辑一下看看,这次会发现什么呢?”
我今后也会带着这种想法继续拍纪录片。
前面也写过,我这本书里所写的只不过是我自
己对纪录片的制作方法,我并不认为只有自己的方法才是正确的。创作者各自有最适合自己的方法论,所以电影才会有多样性。电视纪录片里当然也有非常优秀的作品,我想强调一下我并没有完全否定电视纪录片的意思。不过,如果有纪录片导演或学生朋友读了这本书,想试试扔掉脚本、或者不完全被脚本束缚的纪录片拍摄方式,那我会很高兴。
与纪录片制作无缘的朋友们,也可以在自己生活和工作的地方试试扔掉“脚本”
,也许可以看到与以往不同的世界。总之就是要进行一趟没有确定终点的旅行,这样一定会邂逅预想不到的精彩。
在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我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
妻子规与子,岳父岳母,木下家的各位,都给予我很多照顾。
拍了纪录片,让出场人物看到作品时是最紧张的。即使是已经互相交心的岳父岳母也一样,我真怕他们说:“抱歉,这种电影请不要给外人看吧。”
但其实出场人物也是同样不安的,岳父肯定也在心里担心:“如果是个很糟糕的电影怎么办。”
一起去韩国时我能感觉得到。比如,我到达坡州的前夜,据说电影节报刊的记者们在宾馆前等待,要求采访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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