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上映
《和平》的全球首映是两天后的9月11日,在一个室内电影院里进行的。
不知是托了电影节报刊第一号的封面用了桥本照片的福,还是因为岳父柏木寿夫的采访报道,会场几乎坐满了人。带孩子的观众也很多,看来他们以为这是一部关于猫的电影。
我登台做了放映前的简短讲话,就坐下去开始和观众一起看。
我一直觉得,即使在剪辑过程中作品都看腻了,但只要第一次和观众一起看,就仿佛真的是第一次看一样。自卖自夸一下吧,看完真的觉得“还不错”
。
看完以后就是跟观众的互动。还是拿棒球打比方吧,如果我是投手,那观众不是捕手,而是击球员,我不是要他们接球,而是希望他们从各个方向把球打回来。首先,主持人姜锡弼站在了击球位置上,然后,“投手回击”
球突然飞了过来。
“在这个电影里,我感觉到你非常珍惜和被拍摄对象一起度过的时间,是吗?”
既然如此,那我也“直球对决”
了,我这样答道:“我觉得纪录片最美好的一点就是,可以保存自己觉得非常珍贵的时间。拍这个电影的初衷是我看着岳父喂猫的样子,真切地想把这个时间保留下来。特别是对于一些脆弱的、可能不会持续太久的时间,我就特别容易产生这种情感。我感觉这就是我拍纪录片的理由。”
来到会场里的孝淑也击了一
个球过来:“那么,你可以把你不喜欢的人拍成电影吗?”
我这样回答:“可以拍。(会场里响起了笑声)比如我以自民党的成员们为对象拍摄了一部叫《选举》的电影,至少最初我是不喜欢他们的。但我在实际上跟人来往时,很难做到完全讨厌对方。所以对于《选举》里的那些人,虽然政治见解上我们有分歧,但最终我还是对他们有一些喜欢的。”
从观众那里传来这样的球:“很多电影导演尝试去拍一些观察性的纪录片,但结果就变成无聊的电影。你的电影这么有趣,有什么秘诀吗?”
我回答道:“非常感谢。但是,其实……我也不知道。(会场又发出笑声)但我给自己定了很多规则,比如事前不做调查,不写脚本,不设定主题。这次电影节给了我‘和平与共存’的主题,其实对我来说是很危险的事。但我努力忘记主题,拍摄和制作了这个作品。”
DMZ纪录片电影节的观众反响很不错。孝淑和姜锡弼作为《和平》的策划人也很高兴。他们这次完全没要求我提交企划书和脚本,也没有叫我给他们看粗剪,直到最后都是完全交给我一个人的,这对我来说很稀奇,也很新鲜。
但我后来从电影节事务所的人那里知道,这背后曾经发生过一些“攻防战”
。听说在电影集锦企划的过程中,当地政府和政治家提出这样的意见:“
制作费是从税金里拿出来的,为什么要给外国人拍电影用?能保证他们真的拍得出来吗?至少要把中途的项目进展情况拿来仔细审查吧。”
与此相对,孝淑等人成为了“防波堤”
,极力主张“导演如果没有完全自由的环境,就做不出好电影”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们一直把“交给导演,直到最后”
这个态度坚持了下来。
这些话他们一句都没对我说过,多内敛的人啊。我很感动,也从心里觉得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辜负他们的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