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拍摄者的存在而满溢的东西
无论如何,我在拍摄《和平》时,不去刻意消除自身的存在,尽量作为一个放松的自然体,拍下“人们在不经意对话”
的感觉。如果被拍摄对象要跟我说什么的话,我就注意自然不做作地去应对。
于是在去桥本家进行最后的拍摄时,发生了别具意味的事。
岳母在厨房给桥本烤竹荚鱼,穿着睡衣的桥本一边到处摸索着找衬衣,一边自言自语道:“白衬衣去哪儿了呢?”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好默默地用摄影机对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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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现场。为了我只换了上衣的桥本。
这时竹荚鱼烤好了,我终于明白了桥本找衬衣的意思,他想为了我穿上衬衣、打上领带。
广子:“好了好了!”
(边说边把烤好的竹荚鱼放到桥本面前。)
桥本:“这竹荚鱼可真好吃啊,刚烤好的时候是最好吃的。可我这会儿还不饿……”
(桥本注意到站着拍摄的想田。)
桥本:“真不好意思。来这边坐吧。”
想田:“没关系,不用管我都行,我就是专门负责拍摄的。你还专门为了我换了衬衣吧?”
广子:“是吗?!”
桥本:“在家里一般都穿得太随便了。”
这一连串的对话被我收录进了片子里。这种导演存在感很强烈的场景,不单纯是留下拍摄者的声音,更有可能受到批判,比如“电影制作的幕后暴露得太多”
“自我意识过剩……
”
等等。
但就像我写过的,电影创作者能拍摄到的不过是因拍摄者的存在而改变过的现实,那样的话,我看不出拼命消除拍摄者的存在有什么积极的意义。
这个短短的镜头里渗透着桥本的性格和情感。上半身穿着衬衣系着领带,下半身穿着睡裤,这一天桥本的服装既有外出见人时修饰的部分,又有独自在家时“真我”
的部分,仿佛是他境遇的一种象征。
这就是因我和摄影机的存在而不经意间显现出来的桥本的一面。如果没有摄影机,这个场景就不会发生,但这又不是经过人为表演而虚构出的桥本形象。正相反,这个场景强有力地传达出关于桥本和他内心世界的一些信息,而看到这个场景的观众会比没看到的观众更加接近和了解桥本。
这样想着,我就把镜头用到了电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