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本的一瞥
在那之后桥本也多次提过“往生”
,不管在医院休息室还是在家里。我在剪辑室里把这些场面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发现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
桥本在提及自己的死时,总会偷偷瞥摄影机一眼。
可能观众都无法察觉,因为只是非常短的一瞬间,我在拍摄时几乎都没察觉到。就是给《和平》加字幕的荒木,看了那么多遍,但在我提示前都没注意到。
一旦注意到,就无法不去想了。桥本的一瞥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现在桥本已不在这个世上了,没人知道答案。也许即使问了他也得不到答案。这类动作很多时候都是无意识的。
唯一能确定的是,虽然他的动作自然得好像根本没在被拍摄一样,但桥本其实一直非常在意摄影机的存在。至少在他谈及自身的死,并瞥了摄影机一眼时,他是强烈意识到摄影机和我的存在的。他或许就是通过镜头在向我倾诉自己的情感。
特别是在休息室边喝茶边和女志愿者聊天时,他一边小声说“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啊”
,一边瞥了摄影机一眼,这个瞬间,他明显是在对我说那句话。但是,读了下文的二人对话,大家便能够了解,他这句话出现在和那位女志愿者对话的过程之中,所以明显不是对我,而应该是对女志愿者讲的一句话。那么为何他突然特意转向我这边,说了一句“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
呢?
女志愿者:“桥本先生,好久不见了!前阵子还好吗?哦不不,不该问前阵子是不是好……”
桥本:“早点往生就好啦。”
女志愿者:“不用那么着急呀。”
桥本:“这个真是没办法的事……”
女志愿者:“老天还不叫你去呐。”
桥本:“是吗……是那样吗?”
女志愿者:“光凭自己的意愿是不行的哦。”
桥本:“总不叫我去。已经不能再添麻烦啦。我老想,要是什么时候扑通一倒,就这么过去就好了……”
沉默。
桥本:“话虽这么说,真是感谢啊。有人带我来看病。要是就在家里睡着,在地上坐着的话……还真不知怎么办……来这儿也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你们又要为了我顾前顾后,我都知道……真是感谢啊。(瞥一眼摄影机)已经,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