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以戏谑夸张的表演将欢乐留给看客,剩下排解不开的抑郁留给孤独的自己。
穿过这条主干道,是B市一个繁荣的商业广场,属于千树集团旗下的投资。新建的几栋住宅大厦依傍着购物中心和美食娱乐城,这景象和几百米之外她租住的破旧的民宅,形成了莫大的落差。
巨幅的奢侈品广告,像是在嘲笑着这座城市每一个上班族的钱包。
她从大屏幕旁走过时,灯光亮了起来,把她的脸映衬得雪白,不用看也知道,这是周深信为某二线护肤品做的代言广告。
随着画面跳动,光线忽明忽暗,遥遥望着,她是那样渺小不堪,和身后屏幕上正闪动着水润肌肤的周深信比,相形见绌。简直是萤火虫遇到星光。
突然间,四处全部都黑了下来,整个广场陷入漆黑一片之中。
人群中哗然声不断,议论纷纷,莫非是供电故障,还是遇上地球日停电一小时?再浪漫点,是哪位男士要求婚吗?似乎可能性都不大。
然后
,灯光渐渐亮了,人们从广场屏幕上闪出的讣告里得到了答案,其实大家早就从报道里知晓任道吾辞世的消息。
“任道吾死了?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么大一笔遗产,他的儿女可是舒坦了,我听说为争遗产还闹得纷纷扬扬。”
“除非明天全场一折,就当是普天同哀吧。”
众人议论着,他人的生死在自己的眼中还没有商场折扣来得重要,仅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千树集团作为上市企业,想必是顾虑董事长去世的消息会引起股市上的骤然波动,所以讣告拖到葬礼结束后才向公众宣布。但事实上因为遗产纠纷的事,稍微关注点商圈新闻的人都知道。
任临树,这些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吧。
不知商场会不会有促销活动呢?她想起管川惦念了两个月的那条巴宝莉围巾。
她和管川打算七夕去领证,不摆喜酒,简简单单。她除了阿姜这个闺蜜以外,在B市,无亲无故。十几年前,是管姨收留她,尽管她自痊愈后,就独自生活至今,但若不是管川母子的救助,她恐怕早已病死路边。后来,学业上得到管川的经济资助,在巴黎被驱逐回国时,也是他的那句“回来吧,嫁给我”
给她支撑。
说来十分戏剧性,管川的职业恰和她哭丧相反,他是司仪,每天都奔波于各大婚宴中。求婚时,管川买了一枚钻戒,一千九百九十九块钱,钻石小到可以忽
略不计。
“我主持过很多婚宴,见证过那么多新人,可我却不能给你一场婚礼,这是我欠你的。将来,我补给你,我会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管川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买完围巾,乘手扶电梯下一楼,管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今晚来我们这边把饭做一下,我还在打麻将。你顺便买些卤牛肉,川儿爱吃,不然等你菜烧好,川儿的胃都饿坏了。叫你搬过来和我们住一起,你也不同意,做个饭都不方便。”
管姨开口说了一通。
她也不作辩白,和声说:“好。。。。。。”
无意的抬眼间,她握着手机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看着站在一楼香奈儿专柜的管川,他正挽着一个肤白微胖的漂亮女孩,两个人有说有笑,正在购物。
“管姨,我现在有点事,先挂了。”
她随即挂断电话,往管川身边走去,竟出奇的平静。
就在她电梯快抵达一楼时,竟又莫名其妙地停电,整个商场陷入黑漆漆的一片,周围的人乱成一团,甚至还有人阴森森地说:“不会是死去的任董回来了吧。。。。。。”
几秒后,灯亮了。
她面前的管川和漂亮女孩也不见踪影。
仿佛是见到了海市蜃楼。
她没有追出去。
来到管川的房子,她脸上挂着无法掩饰的憔悴,见管川已经在家,对着电脑在忙。她什么也没说,蹲在狭小的厨房里择芹菜叶子,空气
里都是潮湿的霉气。心口突如其来涌出的悲伤,一波又一波。
她将手遮在额头上,轻声地哭了。
管川走进厨房,倚着门,踌躇地问:“你。。。。。。是在哭吗?”
“没有,哭是我的职业病,我只是在练习而已。”
她很平淡地说。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她干脆地拒绝,接着又说,“你喜欢的那条围巾,在茶几上。”
“好贵,以后别给我买了,你留着钱自己买些像样的衣服。”
她话锋陡然一转:“把你身上的衣服换掉吧,香水味太重了。”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择芹菜叶。
管川慌张地连表忠心:“你别误会,这是今天一位伴娘喷香水时,我就站在边上,我可没有和别的女孩有什么亲密行为,再说很快我们就要去领证了,别胡思乱想。”
“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