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穷不可耻,但为了摆脱贫穷做出没有底线的事,才可耻。他轻视她,却又掺杂着点同情。
从她住的巷子出来之后,他的车并没有开远。
他在等她的电话。
他相信她一定会打电话给他的,她是个聪明人,会懂得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电话。
“你要是还想有挽留的余地,就马上来接我,我就在巷口的公共厕所里,我带你去找我朋友。”
话筒里传来她的声音,伴着风声,呼哧呼哧的,他坐在隔音良好的车内,听起来更觉得她像在嘶吼。
一分钟后,他的车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很快,车门被拉开,风和雨也一同闯入平静的车内,打破了原本的安宁。她甚至连湿漉漉的雨衣都没有脱,一屁股就坐在了车的后座上。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无声地摇头,要不是为了拿回视频,一定要把脏兮兮的她赶下车。
“别心疼车,我马上就脱掉,你往前开,就在凤凰园那边,不远。”
她一边脱雨衣,一边补充,“我不是害怕你的威胁,我只是担心阿姜出事。”
他没说话,眼睛看着前方,专注地开车,不经意地抬眼瞥她。
她脱下身
上的开衫,将座位和靠背上的水一一擦拭干净,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的T恤,被冷气一吹,她双手抱住自己,打了一个喷嚏。
他不声不响地关了空调。
这个动作,让她莫名觉得,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坏。他故作轻佻的样子,会不会只是他浮夸的保护色?这么多年寄人篱下,应该很艰辛吧。
尽管他们在福利院只相处了短暂的一年,可那一年里发生的点点滴滴,对于她来说,是第一次有了温暖的感觉,就好像久居在深渊的石缝中,光照射进来,如开天辟地般。
雨刮器快速地划着雨水,视线反复从模糊变得清晰,又从清晰变得模糊。他不得不放慢车速,辨识着路灯和方向。
等红灯时,他接了个电话。
“哥哥,你在哪儿?我想见你。伯父走了,你比任何人都伤心。我听我爸说,她们母女俩在葬礼上就和你翻了脸,还诬陷你遗嘱造假。我真是应该过去的,就算什么都不说,哪怕只是站在你身后也好。”
电话里传来一个温柔关切的声音。
他语气轻和:“别担心,我撑得住。倒是你,你现在是公众人物,行为举止时时都被记者盯着。改天有空再约时间见面吧。”
“我明白,你不喜欢在媒体前露面。怕和我传绯闻,就连伯父的葬礼你都不许我来。但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哥哥,你的神秘感太强了
。你看吧,后天的记者招待会肯定是躲不掉镜头的,再想低调也低调不了。”
“下周你生日,我去找你。现在我有事,回头见。”
他挂断电话,对叶余生说:“叶小姐,刚才听到的内容,你是不是想索要封口费?”
他和周深信这些年,由于两个助养家庭是世交,所以关系走得很近。这些亲昵的对话,听起来是那么自然,那么水到渠成。不过反倒令她清醒过来,她和他,早已不同于十四年前,空白了太久。再说,她也很快就要结婚了。
她最好断掉有关他的一切记忆,过了这一夜,便再无交集。
但为什么她的心里竟会生出哀痛之意呢。
“随便你怎么看待我。”
她的语气冷冷的。
他听她这么说,又多看了她一眼,兀自生出一种熟悉的记忆,她板着脸的面孔,有点像。。。。。。。他的思绪有点乱。随着车子的一个急转弯,她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迎面一辆白色轿车快速驶出,险些撞到他的车。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等电梯时,他双手别在身后,站在她前方,一声不吭。电梯门打开,他大步先走进去,伸手为她挡了一下门。
她低着头,局促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发梢往下滴着水,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太快了。电梯上升的那几秒,真漫长。
还未走进阿姜的家,只见门口有一堆凌乱的衣物,他立刻意识到,来迟了。
“阿姜,发生什么
事了!”
她眼见这一幕,急忙冲上去,将跌坐在地板上哭泣的阿姜搂在怀里。
客厅里的沙发和电视柜都被掀翻,电脑被摔在地上,屏幕碎裂,花瓶也倒在地上,马蹄莲的洁白花瓣被踩烂成泥,鱼缸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几尾金鱼躺在地板上用最后一点力气在呼吸。这些都意味着一切刚刚发生不久。
任临树想起在小区门口碰到的那辆慌不择路的白色轿车,他已心中有数。
“一定是他,派人来抢走了我的摄像机,砸了我的家。。。。。。”
阿姜用手指着任临树,凄怨地哭诉,趴在地上,将电脑和文件揽到怀里紧紧抱着。
难怪之前他提醒她在家要注意安全,叶余生想。
她径直走向他,仅存的一丝好感被掐断,失望至极地说:“没想到你真这么虚伪,你一向都用卑劣的手段来解决麻烦吗?”
他盯着她的脸,态度冷漠:“和你们混进葬礼偷拍来谋取私利相比,卑劣程度,才不过打个平手。”
“我要报警。”
她拿出手机作势要拨打电话。
“随你。你先想好怎么和警方说偷拍的事吧。还有,一起解释解释这条短信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