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骂,被卖,被欺骗,已经是她的循环。
翠妹儿说,两个孩子其实不是同一个父亲生的,“你会看不起我吗?”
我点着头,却说不会。翠妹儿骂了一声。
又待了两年,翠妹儿终于从那户人家逃了出来。选择出逃的理由有点奇怪:因为衣服。
“过年都不给买新衣服。”
在黑户家里生活的日子里,她永远是在穿旧衣服。翠妹儿特别想尝尝穿新衣裳的滋味。
我回想了下,从认识她到现在,我从没见过她素面朝天,衣服也每天都要换新的穿,为此她总托合伙人从中国带衣服来。
我和她认识大概一个多月后,有一回,翠妹儿忽然叫住我,说让我帮一个忙,她晚上要和人谈判,叫我撑个人场。
金三角的许多小众行业,延续着早年的社会作风,喜欢在发生利
益纠葛的时候,双方约谈。而翠妹儿当时手下的人数不够,就从其他朋友那借了点人过来,顺便让我去凑个数。
我想了想,问她,有什么好处?
翠妹儿笑嘻嘻地把球拿起来,顶着胸口,弹了弹,说让我摸一把。
我摇摇头,说摸球还行,人就算了。
和翠妹儿谈判的是一伙缅甸人,不是什么专业团伙,只是附近几个村子的年轻人,看着这行赚钱,想要横插一脚。这种人在金三角不少,大多是眼红别人的生意,一般构不成威胁,但因为他们是本地人,又具备地方民族武装的背景,所以有些麻烦。
那天,翠妹儿穿了一身的紧身皮衣,在靴子上套了个刀套,放了两把军刺,手里端了一把砍刀,看起来和平常很不一样。
她带着人来到约谈的地点,是郊区的一个破工厂。
我们到达约定地点后,看到那伙缅甸人已经在候着了。人不多,大概十来个,看着年纪都不大,领头的家伙脸上的胡须都没长,但也有些气势。
翠妹儿没有废话,直接就让当地翻译报了几个地名,说除了这些地方的姑娘,其他的地方随便他们搞。
但是翠妹儿说的范围,正好是金三角新娘生意的主要“生源地”
,出了这里,要么是高山深林,很难找得到人,要么就是大势力的聚集地,小团伙根本就不敢靠近。其实就是没得谈。
对方和翠妹儿争论半天,但是翠妹儿始终没让
步。说的急了,翠妹儿直接用力挥下手里的砍刀,桌角掉了一半。
我见过不少平时蛮横强硬,遇上事儿就怯懦往后闪的,没想到翠妹儿正相反,很有些大姐大的样子,丝毫不输气势。
对面的那些家伙,直接走上前几步,棍子“哗哗”
地在地面划过,看样子是要直接开打。
就在此时,几辆皇冠进入工厂。从上面下来好些人,领头的是当地混的比较开的一个大佬,缅甸长大的华人,做专做玉石生意。
大佬走到翠妹儿面前,搂了一把,然后充当说客,让对面那伙人不要插手她的生意。“叽里咕噜”
说了一大堆。很快,那伙人就同意卖吴鹰一个面子,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等吴鹰走了,我对翠妹儿调侃道。“你叫我来看戏,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翠妹儿笑出声音,说就是做做场面,欺负那伙缅甸人没见过世面。
虽然找大人物调和是常见手段,但那天,我觉得翠妹儿表现确实不错。难怪会从明哥那儿被挖角。
只是,明哥怎么会放她走呢?
从黑户家逃出来后,翠妹儿身无分文,来到大其力,因为和社会脱轨好多年,她没办法在社会上生存,更没机会回到中国,为了不饿死,只能去当了妓女。
翠妹儿说,那是她时隔多年,唯一的反抗,和给自己做的决定。
因为长相不出众,翠妹儿能接的客人都是低劣货色,她觉得委屈,终于想出个办法
,就是把头发剃掉,保留自己的特色。
头发剪掉后,翠妹儿的生意马上好转,很多欧美人觉得她很有个性,愿意花大价钱捧场。翠妹儿觉得是光头带给她好运。
当了没两个月的妓女,翠妹儿勾搭上明哥的一个手下,争取到一个“门卫”
的差事,负责看姑娘,不用再卖身。但明哥的手下对她并不好,动辄打骂、虐待,日子过得和被卖时似乎没什么两样。
做了一年多,翠妹儿渐渐有了点积蓄,因为工作能力不错,会管姑娘,肯负责,有人找到她,愿意和她合伙。
“明哥放你走了?”
我问翠妹儿,印象中明哥这人挺狠,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家伙。翠妹儿说,明哥开始不同意,但是和她一起的人在国内有路子,放弃一些利益,就点头了。
“还是我们自己人狠啊。”
翠妹儿说,和她合伙的那个家伙,在国内也有类似的生意。
“中国女的比这边的姑娘值钱多了。”
翠妹儿伸出一个手掌,在我面前晃了晃,还说自己去过一次合伙人的地盘,里面关着的姑娘被打得很惨,都不给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