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迢迢没有问沈青玉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无论为了什么。
人死后,能有一人愿为她敛身,一直被记挂于心,此生足矣。
“浪荡子的忠贞,啧啧。”
许清宴不合时宜的突然开口打断了许迢迢的愁丝。
“清宴,怎么才能让我回到我的身体里?”
许迢迢想起此行目的,原以为她的肉身在合欢宗,没想到沈青玉竟是为她藏在一座热闹的凡人城镇。
“上去握住你的手,然后慢慢将神识探入你的识海,就是你投入幻境的那抹神识。”
许清宴道。
许迢迢心道:死去的人哪有识海。
然而许清宴这么说,她也就依言顺势上前握住了“自己”
的手。
与想象中不同,手中的手指葱白细软,肌肤温热嫩滑,许迢迢忍不住摸了两把,一抬头迎来了沈青玉不善的目光。
我自己摸自己怎么了,许迢迢心中忍不住吐槽道,终究还是停下了小动作乖乖握住自己的手。
“你要做什么?”
沈青玉皱着眉问道,这百年来他为了养护许迢迢的身体花了不少心思,看到她肆无忌惮随性的动作就忍不住直皱眉。
“归位。”
许迢迢语毕,毫不犹豫探出神识趁沈青玉尚未反应之际直接一头扎入自己的身体。
沈青玉在感受到那缕与白姣姣全然不同的神识前就是一惊,他为欺骗白姣姣,以前曾编织云雨幻境诱白姣姣入境,对她的神识再熟悉不过。
他对面前自称许迢迢之人的身份依然半信半疑,现在看她毫不迟疑的选择,沈青玉面上露出些许挣扎,终究还是没有上前阻止。
万一呢?万一真的是她呢?
沈青玉忍不住升起些许期望,望着双手交叠在一处的两个少女。
百年的守候已经让他有些分不清对许迢迢的感情了。
一开始是曲莲殊的嘱托,他感念曲莲殊在他微末时伸出的援手,投桃报李在暗处照顾许迢迢。
后来到底是习惯,是责任,还是愧疚?
他真的分不清了。
他本生于达官显宦之家,家风清正,严父慈母,兄嫂和睦,还有一个可爱的小侄女。
若论人生轨迹,顺利的话他会考上科举,金榜题名后娶一情投意合的女子为妻。
不顺利考不上也无妨,作为家中幼子并无过多责任压身,父兄也能容忍他平平安安随心顺意的度过一生。
没想到父亲直言犯谏,涉及皇权更替,招来新皇记恨,寻了个缘由将沈家众人下狱。
父兄惨死,沈家被抄,小侄女病死,母亲与长嫂为保清白自尽于狱中,只剩他一人苟活于世。
原以为流放到苦寒之地就是最终的结局了,没想到他这夺目的外貌让人生出折辱之心,被贬为官奴沦落到南风馆中。
他也曾想过一死了之,然而他沈家的冤屈又有谁来洗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