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雪闻言,心里更?有种莫名的沉重,半晌说不出话?。及至巷口拐角,前方突然?空空如也,没?了王玠的踪影。
“人呢?”
岑雪怔忪,往左右看,不见人迹。危怀风耳根微动,目光从旁侧一面墙垣上撤开,伸手?向前:“往前找找。”
岑雪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后,几人合力把王玠按倒在墙根底下,院门?旁站着个手?拄拐杖的老叟,往外盯着危怀风、岑雪的身影消失后,关门?套上门?栓,探头回来,朝墙根底下的几人道:“行了,人走了,快问话?!”
一名三十多岁的歪嘴男人扯开王玠头上的麻袋,不等王玠反应,先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恶声道:“臭流氓,快交代?,把我侄女们卖哪儿去了?!”
王玠被抓得突然?,本就晕头转向,被这一掌拍下来,脑袋瓜差点裂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歪嘴男人更?凶恶,“少他娘的装憨卖傻,那贱婆娘咽气以后,分明是你下的葬,三个娃儿也都?是你带走的,村里人都?瞧见了,你还敢抵赖!”
“少跟他废话?,赵九都?说了,昨儿进城,看见他在城里卖咱的侄女儿,三个娃儿,一个卖一百两!说是卖了给一对有钱夫妇,当场就把钱结了!”
说话?的是个剽悍的妇人,脚踩着王玠的腿,手?摁着他的肩膀,说起王玠卖柳氏女儿的事,眼里放出精光。
“什么?卖了那么多!”
王玠的另一半身体则被个年纪更?长些的妇人按着,王玠以前见过她们一面,认出都?是柳氏的妯娌,先前说话?那个是向来贪财的二嫂,眼前这个则是大嫂。听得老二媳妇的话?,王玠有心辩解,不及开口,大腿猛地被年长妇人狠踹一脚:“好啊,你个臭王八,欺辱我们老赵家的媳妇儿不够,竟然?还敢卖我们家的女儿?快说,钱都?到哪儿去了?赶紧交出来!”
“对,快把钱交出来!”
这一帮人正是寡妇柳氏的夫家人,柳氏病故时,尸体烂在炕上,几日都?无人来问津。柳氏膝下的三个女儿饿得在院里拔草吃,老大哭着往大伯、二伯家跑了无数次,次次吃闭门?羹。官府派来收粮的人刚走,人人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谁敢大发慈悲,往屋里塞三个赔钱货?王玠便是因为知晓他们不会?收养柳氏女儿,所以借着被危怀风跟踪的机会?把三人卖入官署,想?着再不济,多少能让三姐妹不挨饿,不受冻。至于?卖身得来的钱,他根本没?沾手?,全让老大拿着了,以后万一发生变故,有钱在手?,老大也能护着底下两个妹妹。
“钱不在我这儿,大花她们已遇贵人,被接入官署,卖身的银两是大花拿着的,不会?被旁人抢走,你们不必忧心。”
王玠耐心解释着,换来的却是歪嘴男人的又一掌,“啪”
一声扇在头颅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少他娘的废话?!你自?作主张,卖了我老赵家的女儿,就要给钱!平白无故卖人家的儿女不给交代?,还有没?有天理了?!”
“对,给钱!不给钱来,打断你这狗腿!”
妇人尖声叱骂,手?脚更?不留情,冲着王玠拳打脚踢。王玠疼得呲牙,竭力反抗,被那老叟一拐杖打在膝盖弯上,跌回墙根底下,换来另外三人更?粗暴的拳脚。
“给钱!”
“给钱!”
“要钱还是要命,你自?己掂量!”
“……”
“砰——”
一声巨响,套上门?栓的院门?被人从外踢开,木栓飞落,两扇门?板四?分五裂。
下山(二)
“住手!”
危怀风踹开院门后,岑雪冲进?来,看?见墙根底下头破血淋、鼻青脸肿的王玠,神色大?骇,赶上前解救人,被危怀风抓住手腕,往后一带。
“无?故贩卖他人儿女,自有?官府处置,诸位在这里大?打出手,算是什么道理?”
危怀风走上前,唇勾着,然而眼底无半分笑。
那一帮人被他踹门的雷霆气势所震慑,已是七魂不?见了六魄,这厢被质问,更张口结舌,饶是那歪嘴男人率先回神,吼道:“你……你是什么人?!凭什么闯进我老赵家!还敢把我家院门踹成这样……你,你赔钱!”
危怀风无?视他,弯腰把王玠拉起来,往外走,那歪嘴男人怒火中烧,劈手来拦,被危怀风攥住腕门,掀翻在地。
“大?郎!”
“相公!”
“大?哥!”
老叟、妇人们?叫成一团,扑向歪嘴男人,脸色已然大?变。危怀风把王玠送往岑雪那儿,回头,目光对?上地上一双布满惊惧的眼睛。
“明州城官署,危怀风,买你赵家女儿的人。有?事来府上谈,随时恭候。”
说罢,危怀风不?再停留,朝岑雪、王玠示意,在身后数道震惊的目光里,走出赵家。
※
午后,冬风吹拂树梢,云层倏而厚起来,遮了日头,破窗底下投落着阴冷的光线,几只猫儿蹿上柴堆,看?着一脸是血的王玠,喵喵乱叫。
岑雪扶着王玠在柴堆前坐下,到处找棉布,四?周除那些锅碗瓢盆外,更无?布帛,她没办法,从衣襟里掏出手绢,先给王玠擦拭脸上的血迹。
“公子,忍着点儿。”
王玠脸上的血是从破裂的额头淌下来的,他人很白,大?片的血糊在脸上,看?着委实心惊。岑雪不?敢下手太重,擦得小?心翼翼,危怀风从外提着一桶水进?来,看?见这一幕,眼神倏而黯了几分,放下水桶后,从岑雪手里拿过手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