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甬聪给杯中添茶,低头喝茶。他的青色胡茬掩在外套衣领下,半天,他才放下杯子,“嗯。”
施谨一时想笑,当她没脑子?她说:“你们的出海业务准备怎么做?不介意的话,我想听听,学习一下。”
重要客户,当然不介意,彭甬聪分享了他老板对东南亚市场的初步想法,然后说:“我最近在组建当地团队。”
施谨说:“到当地管理新团队会有新挑战。”
彭甬聪再次给杯中添茶,“疫情期间,往返隔离的时间成本太高。我还是base在上海。”
听到他会继续留在上海,施谨没什么特别反应。
彭甬聪继续说:“远程授权给当地团队也有好处,管理方式的不同才是新挑战。”
施谨表示认可,“今年跨国企业都差不多。我老板和公司总部管理层讲过类似的话,‘youdonthavetoknoweverythg,andthatswhyyouhavethelocalteasthere’”
陈其睿话是对上海办公室的中国人讲的,实则是让纽约办公室的美国人听的,效果卓群。
听她讲这些,彭甬聪再次低下头喝茶,然后不紧不慢地问:“你们陈总当初肯放你转岗,这个决定怎么做的?”
施谨并不多说:“老板有老板的想法。”
“哦。”
彭甬聪放下杯子,“最近两三次开会,我团队的人回去都夸你。”
他团队的人?施谨再次想笑,真当她没脑子吗?她应道:“是么。”
开了八百次会,只有最近两三次才让他认可了她转岗后的能力?
茶壶里只剩薄薄一层水,彭甬聪没叫老板来加水。天边云层卷起日光,风渐渐变凉,池塘水面微起涟漪。他拉起外套的拉链,“许宗元去alicia那里了,你怎么看这事?会对你们的生意有负面影响吗?”
施谨看向彭甬聪。
话到此处,她终于明白了。
男人的目光垂在池塘水面上,下巴上的青色胡茬仿佛又在轻轻地扎施谨的手心。她的目光移去他的后脖颈,这次停住,就没再收回来。
施谨说:“时间不早了。”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往蟹舫里走。几步后,施谨手机有来电,是赵莹。她边走边接听:“妈。”
赵莹说:“你回昆山不回家?你是不想见我还是不想见你爸?”
是不是蟹舫老板给赵莹传的话,施谨没空琢磨,“今天忙,我带同事来的。一会儿还要回上海,不方便回家。”
赵莹说:“你有空去蓓蓓家里吃饭没空回来看我们一眼?你爸还能再活几年?”
有些情绪会歪曲事实,夸张的表述无济于事,施谨说:“我下个周末再回家。你喝点水,消消气。”
电话那头几秒空白,赵莹挂断电话。
打着电话,施谨没意识到自己堵在楼梯口。她将手机塞进口袋,回头,发现彭甬聪在她身后,这出笑话让他白白听了去。
男人看着她:“有什么困难吗?”
这种客套话讲起来,没什么实际意义。施谨不发一字地踏上楼梯。到了包间门口,她也送他客套话:“彭总回程路上注意安全。下次开会再见。”
彭甬聪不道再见,却说:“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我可以开车送你的小朋友回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