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雾问:“你昨晚为什么哭?”
他无意再次揭开令她难过的事情,但他需要确认让她哭的人不是他。
宋零诺不太想多讲。工作是她的事情,与他没有关系。她的事业和他的事业差别很大,职场环境也完全不同,她的委屈,可以在他身上得以消解,但未必能被他真的理解。
她低头吃蛋饼,“工作压力有点大。”
餐桌在窗边,外面是晴天,初秋清晨的太阳照进来,年轻女人半长的头发像缎面,她低垂的睫毛一动一动,金茸茸的。
曾雾想到同她第一次的正式拍摄合作。那时他给了她巨大的工作压力,她焦灼煎熬,但她没有退缩,她也没有流泪,她顶着压力完成了工作任务。什么样的工作压力,会让她像昨晚那样?
他没继续回忆。昨夜在床上的一切,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吃这顿早饭。
吃完饭,宋零诺问:“我可以坐在你旁边看你修片吗?”
提这个要求时,她的目光变得飘忽,好像心里面藏着秘密。
这么好满足吗?就没有其它要求?曾雾点头,收拾了餐桌,洗了手,走回工作间。他拉过一张椅子,让宋零诺坐。
宋零诺坐在他身边,挨得很近,“你一直都是亲自修片吗?”
怎么可能?
曾雾说:“没有。”
宋零诺“哦”
了一声,过了会儿,她又问:“因为零诺时尚对你而言是很重要的甲方吗?”
曾雾匪夷所思,这是什么脑回路?他转头看身边的年轻女人,她的目光对上他,其中有真挚的欲望。
于一瞬间,他明白了她的真实意图。
曾雾什么话也没说。他重新看向显示屏,照片中,女人的情绪同样真挚。光标划过女人的双眼,额角,落在她的耳根处。他不可控制地想到昨夜她的耳根有多烫,他手指一碰,她就发抖。
两秒后,曾雾推开工作台,座椅侧滑,他抬起手,攥住宋零诺的下巴,低头亲她。
她的问题都是明知故问。她知道他是因为喜欢她。
工作间的地板有点凉。
宋零诺在高潮的余韵中缓缓睁开眼。她光裸的后背贴着男人的胸膛,他低缓的喘息贴着她的耳根。
宋零诺为他的呼吸又开始发抖。她想起在老家的砖房里,半夜偷偷看见堂姐和陌生男人用同样的姿势交配。那片土地贫穷,女人的生命力因劳作和繁衍而被彰显。原始冲动与欲望被满足,竟能让她感到蓬勃而生的力量。那些愤懑、不解与委屈,得以被治愈。
宋零诺张嘴,她的气息与男人的呼吸同步,“我说谎了。”
她说:“我昨晚哭,不是工作压力大,是因为你让我感到了只有奶奶才能让我有的安全感。”
以前对他说心里话,她需要鼓起勇气,但现在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她想说的话,可以直接说出口。
她又说:“我妈在我十三岁那年失踪了。我爸跑长途货运,把我放在姑姑家寄养。我姑家日子也很难过,只能在客厅支一张小床让我睡。我奶奶进城到小姑家,和我睡一张床,那时候我长得比同龄人快,个子差不多一米六五,但是体重只有六十八斤,因为我一直吃不饱。那晚过后,奶奶就把我接回了我爸家,她自己留下来照顾我。后来那几年,奶奶为了我吃了很多苦,各种各样的。我奶奶是农民,种了一辈子地,只识几十个常用字,但她是我见过的最刚强、最能吃苦的女人。我缺钱,是因为我现在要照顾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