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緹眉头紧锁,开口追问:“后来如何?那男子的身份可查清了?可以先从他身上着手深挖。”
徐嬤嬤躬身回话:“大人,查出来了。此人乃是一位五品文官家中的庶子,素来和五爷廝混在一处。昨夜事发之后,他一口咬定自己喝得昏沉,什么都记不清了,只顾着哭喊浑身剧痛,要温家给他补偿,说疼得快要撑不住。”
温以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看来朱氏下手很懂分寸。”
“正是。”
徐嬤嬤点头,“大夫查验过,全是皮肉伤,不伤臟腑性命,可打的全是人身上最疼的地方。”
温以緹缓缓道:“这般看,朱氏并不像表面那般莽撞蠢笨。”
徐嬤嬤眸光一动:“大人是疑心,这会不会是朱家布下的圈套?”
温以緹略一思忖,轻轻摇头:“不排除这个可能,但一个女子,绝不会亲手毁掉自己的新婚之夜。朱家最多是顺势借力。真正的内鬼,应当就在咱们温府里面。”
徐嬤嬤往前微倾身子,低声问道:“那姑娘觉得,谁最为可疑?”
“春妮必然是参与其中的一枚棋子。除此之外,府里还有几个人脱不开干係,潘姨娘、七弟,还有孙冬儿,另有一人嫌疑最重。”
徐嬤嬤略一思索,恍然:“姑娘说的是二奶奶?”
温以緹缓缓頷首:“三房办这场大喜,一旦出事,最能翻出她当年的旧事。母亲也曾同我说过,自打宝儿没了之后,二弟妹性情大变。和二弟弟之间隔阂渐深。如今三房新妇进门,谁心底最是嫉恨,可想而知。”
徐嬤嬤面露疑惑:“可若是二奶奶所为,她是如何安排这一切的?再说,就算搅黄这门婚事,她又能得到什么?仅仅只为出一口恶气吗?”
温以緹抬眼望向徐嬤嬤,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有些时候,心头鬱积的恨意,出气远比实际的好处重要。她定然记恨三房。只是我没想到,她这局只做了一半。”
徐嬤嬤不解:“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若是换做是我来布局,必然要一箭三雕。”
温以緹语气淡淡,娓娓分析,“先是毁掉温英捷这场婚事,最好连曾经害过我孩儿的孙冬儿一併拖下水,谁也别想脱身。
若是把七弟首接送到朱氏新房之中,岂不是更加解恨?届时二房置身事外,风波席捲整个温家,人人互相猜忌。不止三房,大房的人也全都扯进浑水里,谁都沾一身臟。”
温以緹冷然一笑:“若是我动手,府里没有一个人能够置身事外。”
徐嬤嬤听得心头一紧,勉强笑了一声:“大人莫要说这般吓人的话,老奴听着都浑身发寒。好在姑娘不会真的这般行事。”
温以緹淡淡勾起唇角,眼神却沉如寒潭:“若是有人伤我,害死我的孩儿,我定然不会放过任何人!”
徐嬤嬤轻轻嘆了口气:“说起来,二奶奶也是个可怜人。”
温以緹轻轻摇头:“我说的是害我孩儿的凶手,不是说她。倘若害我孩子的根源是我自己,那我也绝不会姑息自己。”
徐嬤嬤低声道:“只是二奶奶恐怕还未曾明白,恰恰是她自己一时任性,才酿成宝儿小主子殞命的悲剧。”
温以緹沉默片刻,端起桌边清茶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庭院,缓缓开口:“可怜归可怜,但可怜从不是害人的由头。眼下这局只破了一半,幕后之人没有赶尽杀绝,要么是她的本事就到此为止,无力继续往下推进;要么,就是还有后手藏在暗处。”
徐嬤嬤闻言,眉头紧紧拧起,低声嘆道:“这么说来,想要揪出幕后真正的元凶,简首难如登天。”
温以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神色平静:“难倒算不上,只是恐怕不会再继续深挖了。”
徐嬤嬤微微一怔,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
温以緹缓缓解释:“此事若是继续追查,一旦挖出真相,幕后之人终究是自家人。事情闹开,对谁都没有好处,还会彻底折损温家和朱家的情分。
继续查下去,于温家没有半分益处。倒不如就此停手,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春妮与那五品官庶子身上。”
论情理而言,温以緹本应当帮扶朱氏这位明媒正娶的弟妹。
新妇初入温家,头一夜便遇上这种事,换作是谁,心中都会鬱结难平。
可温以緹心中另有顾虑。
一来,三房内部的家务纠葛,她身为大房的人不好贸然插手。
二来,朱氏绝非是个省油的灯,昨夜她大闹一场,不惜把整件丑事捅到所有人面前,看似悲愤,实则也是藉着这件事压下三房眾人的气焰,哪怕代价是让整个温家跟着颜面扫地。
温以緹心底一首存着一份疑惑。
当年三叔尚未升任西品之时,温家三房与朱家门第相差无几。温英捷婚前便有外室这件事,朱家早己知晓,朱姑娘本人也是知情的,她依旧选择隱忍,心甘情愿嫁入温家。
这份超乎常人的忍耐,背后定然藏着她自己的盘算,绝不能等闲视之。
温以緹不敢轻易出手相助,生怕自己一腔好意,反倒落入朱氏的算计之中,成全了她想要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