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十王爷终究没有听进七公主的一番规劝。他不肯远赴地方磨礪自身,反倒一头扎进正熙帝给他安排的差事里,暗地里不动声色培植党羽,收拢属于自己的势力。
这件事传到七公主耳中,她只得一声长嘆,此刻才算彻底懂了温以緹不愿出手相助的缘由。
人,总要亲自撞上南墙才肯回头。
可就怕这一撞,非但没有幡然醒悟,反倒撞坏了心智,到那时便是得不偿失,再无回转余地。
这段日子,温以緹亦切身感受到西面八方涌来的针对。
不论是安国公府周遭处处受到掣肘,还是朝堂之上有意无意的刁难施压,她心中看得透亮,这都是正熙帝在向她施压,逼迫她低头顺从。
自始至终,她本就无意爭权夺势。
倘若正熙帝愿意交出解药,她大可放下心结,尽心辅佐朝廷。可对方始终不肯鬆口。
夜里独坐之时,一个念头忽然闯进温以緹的心底。
莫非,陛下手里本就没有解药?
又或者解药确实握在他手中,只是出于种种顾忌,不便轻易拿出来?
况且……这特製的药物,难道只下在了赵锦年一人身上?
会不会不止于此,朝中其余勛贵世家,以及那些帝王想要拿捏制衡的重臣要臣,体内也都被埋下了同样的药?
一念至此,温以緹豁然惊醒!
暮色沉落,赵锦年处理完兵部公务,缓步回府。
屋内烛火温暖,温以緹见他归来,第一时间迎上前去,眼底满是真切的关切,轻声问询:“今日公务繁杂,身体可还舒坦?有没有不適之处?”
赵锦年抬手安抚她,眉眼带着温和笑意,语气从容安稳:“无妨,身子早己大好,你尽管放心。”
待二人落座、屏退左右之后,屋中只剩静謐烛火摇曳。
温以緹敛去笑意,将自己连日以来心底的所有揣测与猜想,一五一十尽数告知赵锦年。
听完这番猜测,赵锦年瞳孔骤然微缩,猛地抬眸看向温以緹,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低声道:“我竟从未往这一层想过。”
温以緹见他这般神色,反倒微微蹙眉,轻声道:“或许,是我思虑过重、多想了。”
赵锦年却立刻抬手止住她的话,神色凝重严肃:“不,你猜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温以緹眸光一沉,紧接着追问关键:“那你回想朝中眾人,近些年可有哪位文臣武将,莫名身体违和、缠绵病榻,或是性情陡然大变,从前刚正不阿,如今却对陛下百般顺从、俯首帖耳?”
赵锦年闻言眉头紧紧蹙起,沉吟道:“此事隱秘至极,一时难以细数,容我好生梳理回想一番。”
“切莫刻意打探。”
温以緹即刻叮嘱,语气谨慎,“此事干係太大,我们顺其自然、暗自留心便可。一旦主动探查,极易打草惊蛇,惹来祸端。”
赵锦年郑重頷首,你需记着,陛下至今未曾对你痛下杀手、彻底清算,一来是心中仍盼着你低头顺从,为他所用;二来,亦是忌惮你的声望与本事。可若是你敢触碰到他的底线,他定会不择手段、对你痛下杀手,绝无情面可言。”
温以緹静静听着他的告诫,缓缓点头:“我知晓其中利害,自有分寸,不会贸然行事。”
西月春光正好,京城殿试尚未开考,府试如期启幕。
此番赴顺天府考,少了旁人拘束,再度入场应试的赵芜心境鬆弛了许多。
温以緹依旧带着赵锦年与小鱼儿,亲自送他至考棚入口。
春日暖风拂过街巷,落絮纷飞。
赵锦年垂眸看着身姿挺拔的少年,眼底噙着温和笑意,轻声宽慰:“芜哥儿,放平心態,从容作答。此番顺利考过,你便是正经在册的童生了。”
温以緹也眉眼柔和,轻轻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语气温软又篤定:“去吧,我们在家等你。”
赵芜郑重頷首,转头望向被父母抱在怀中的小鱼儿,唇瓣微动,正要叮嘱几句。
没等他出声,怀中小小的婴儿忽然张着粉嫩小嘴,发出一声软糯含糊的音节。
那字音本是混沌怪异、吐字不明,落在赵锦年,温以緹、赵芜三人耳中,却格外清晰,偏偏听成了一声亲昵的“鸽”
。
温以緹微微一怔,下意识俯身追问:“小鱼儿,你刚刚在说什么?”
怀中的小娃娃似是听懂了问话,又咿咿呀呀地咕噥了一句,口齿依旧含糊不清,可那语调分明是循着方才的模样,一声声朝着赵芜唤去。
赵芜眼底瞬间盛满细碎的光亮,眉眼骤亮,满是难以置信的欣喜,语气带着雀跃:“小鱼儿,你是在叫哥哥吗?”
小鱼儿似是感应到兄长的欢喜,立刻张开胖乎乎的小手,咯咯地拍着手嬉笑,眉眼弯弯,稚嫩可爱。
温以緹与赵锦年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满满的震惊。
赵锦年望着女儿软糯的模样,眉眼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幽怨,轻声感慨:“没想到咱们女儿,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唤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