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连日落雪,近日这场大雪来得尤为盛大,漫天琼花簌簌坠落,覆满宫墙街巷、朱门黛瓦,天地间一片素白苍茫。
只是这般瑞雪丰年的景致,今年却无人有心赏玩。
近半月以来,顺天府与三司联动严查,朝野风声肃然,抓捕清查从未停歇。
上至京中大小官员、豪门商户,下至地方乡绅富户,不少人被传讯查核、抄家追责,牵连甚广。
朝野人心惶惶,人人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连年边境战事耗空国库,府库早已空虚匮乏。
朝廷此举,便是借清查吏治、整肃贪腐为由,抄没富商贪吏家产,充盈国库,以度岁末难关、支撑边防军需。
满城权贵皆是小心翼翼、闭门敛迹,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压抑之中。
与此同时,七公主殿前诛杀老臣一事,终究还是落了惩处。
可帝王责罚极轻,仅仅是一道禁足的旨意,便草草了结此事,再无其余追究。
老臣枉死殿前,其家眷悲痛欲绝、哭断肝肠,却无处伸冤、无处诉求,只能含泪隐忍。
经此一事,京中风向彻底逆转。
世人再看七公主与温以缇,已然不再是单纯的非议与诋毁,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惮与畏惧。
外界风雨飘摇,安国公府倒是隔绝了所有朝堂寒意,自成一片温暖烟火人间。
府中早早扫雪挂灯,檐下红灯盏盏,映着满地白雪,暖光融融,驱散了冬日凛冽。
往年小年,温家皆要归祭祖地,今年崔氏一众长辈,心疼温以缇历经风波、身担诸事,怕她年末孤单,便索性商议,不再奔波回祖地,尽数前来安国公府团聚过小年。
温以缇自然欢喜不已,她素来盼着家人来安国公府聚一聚,往日诸事缠身,始终难得圆满,得偿所愿。
她早早派人传话,将出嫁的温以柔、温以含、温以容几位姐妹尽数接回府中。
一时间,安国公府亲友齐聚、人声热闹。
府中孩童成群结队,更是添尽年节生机。
赵芜、小灵儿、温姗以及温英文的儿子温昭滨、温英安的儿子温昭淳年岁相仿。
温以容的儿子年纪稍小几岁,却也能跟着一众兄长姐姐嬉笑玩闹,打成一片。凑在一处叽叽喳喳,清脆的童笑洒满庭院。
温以缇特意吩咐暗管事,备好雪具、差人照看,陪着孩子们在院中堆雪狮、塑雪人、打雪仗。
而像小鱼儿几个都还是小小的一团,尚不能稳步行走,只能各自抱着怀中稚子。
孩子们睁着懵懂透亮的眼眸,好奇望着院中玩雪嬉闹的哥哥姐姐,偶尔轻轻蹬腿咿呀,软糯可爱。
这般阖家团圆、热闹鲜活的景象,在历经风雨之后,愈发显得弥足珍贵。
不远处的廊下角落,老管家与范女官静静伫立,眼底满是深沉感慨。
遥想当年,安国公府也曾有过这般儿女嬉闹、人声鼎沸的盛景。
可往后十余载,府中落寞孤寂、庭院萧条,只剩清冷风雪、空空楼阁。
如今这份喧嚣热闹、岁月安然,终于重回国公府,何其难得。
赵锦年静静守在妻儿身侧,他目光缓缓扫过厅堂谈笑的长辈亲眷,又落在庭院里肆意嬉闹、无忧无虑的孩童身上,心底源源不断涌出安稳的欢喜与踏实。
岁月磋磨,他早已不复年少意气,沙场半生、风雨半生,早已玩不动孩童的嬉戏玩闹,可他偏偏百看不厌。
只是静静看着眼前亲人相伴的模样,便觉满心充盈,所有奔波皆有了归宿。
院中孩童肆意玩雪嬉闹,尽兴过后,微微倦怠。
温以缇眉眼含笑,起身招呼众人:“玩闹许久该用膳了,我带大家去涵光榭。”
涵光榭她往日曾与几位姐妹随口提及,府中亲眷皆是只闻其名、未见其景。
众人闻言,纷纷心生好奇,跟着温以缇移步前往。
待踏入涵光榭的一刻,所有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下意识轻吸一口气,满目皆是震撼惊艳。
这涵光榭是安国公府独一份的巧构,形制极为特殊。
整座亭榭四壁无墙,通体由整块剔透琉璃镶嵌合围,晶莹通透,不染纤尘。
冬日天光落下来,透过琉璃折出层层暖光,细碎流光铺满地,温柔璀璨,满目清辉。
亭榭外围,是一圈环形活水碧池,将整座涵光榭环在中央。
池水澄澈见底,常年恒温不冻,池中养满各色锦鲤,红金青白,斑斓相间,摆尾穿梭于碧水之间,灵动鲜活。池底精心排布着玲珑湖石、温润玉饰、精巧水摆件,错落有致,雅致脱俗。
最妙的是亭中格局,琉璃围合的正中,留出开阔方正的空间,设着成套桌椅,专供宴饮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