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便临近秋收,粮价也随之成为牵动民生的又一桩要事。
本年各地风调雨顺,并无严重的涝旱蝗灾,算得上难得的丰收之年。
只是战火当前,朝廷要大批量征调粮草供给前线将士,兵马唯有粮草充足,方能长久作战。
受大批量征购的影响,粮价相较寻常丰年反倒抬高一成。
物价层层变动,桩桩件件都牵动着天下百姓的生计。
朝堂之内,纵然正熙帝事前便做好了诸多预案筹备,翻阅各地递上来一条条关于物价、边境战况的奏报时,神色依旧渐渐沉了下来。
他未曾料到,此番联手作乱的一众小国竟能将战事拖延许久。
一众文武百官同样心中震动,谁也不曾预料,高丽与鞑靼这般国力有限的小国,竟能凭借改火药,与大庆长久僵持,始终不曾落入下风。
前线厮杀日夜不休。大庆尚且承受着不小的压力,高丽与鞑靼的处境更是窘迫艰难,两国只能咬牙硬撑。
虽说他们窃取到了火药的基础配方,可无论火药提纯工艺,还是火器打造水准,依旧远远不及大庆。
再加上本国国库储备本就单薄,各类物资匮乏,只能辗转向其余结盟小国采买补给。
列国之间僵持不下,迟迟无人能打破眼下的困局,压力也渐渐的压到温以缇身上。
眼看产期日渐临近,可她牵头,联合工部、兵部一同钻研的火药,始终没能摸索出稳妥有效的制法,屡次试验皆无大成。
恰在这时,一封来自瓦剌的信送到了安国公府,乃是秦晓晓寄来。
信中细细叙说了这些时日的见闻。
讲她如何辅佐瓦剌新王夺得王位,将瓦剌朝堂内里的局势一一据实告知。
也说起瓦剌与鞑靼眼下交战对峙的战况。
秦晓晓远在塞外,也听闻了京中这边温以缇的难处。
二人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她太明白如今大庆军队,正迫切需要这类新式武器来扭转战局。
只是她昔日也曾钻研过火药,造诣远不及温以缇,便想着或许能想出法子替她分忧。
在信中写下数样她从前听说过的,威力凶悍的旁类军械。
如猛火油罐、布袋火雷、连珠火箭、地龙暗雷。皆是取材寻常、军中可速成量产的杀敌器具。
温以缇看完秦晓晓信中罗列的各式简易军械,脑海中骤然掠过一道亮光。
是啊!
这些时日,她一直钻了死胡同,执着于钻研完美稳定的新式火药、打造全新杀器,反倒本末倒置。
战场僵持的核心,从不是武器有多精妙,而是如何能最快、最狠地破阵杀敌、击溃敌军主力。
只要能造出适配战场、压制骑兵的利器,便能一举打破列国对峙的僵局!
一念至此,一段画面猛地浮现在她脑海。
简易滑膛迫击炮!
刹那间,她心脏怦怦狂跳,眼底燃起滚烫的灼灼光芒。
她清晰记得那简易器械的构造,原理简单,全然适配当下的工艺。
只需铸造一根短粗的生铁炮管,搭配木质支架与稳固底板,无需耗费人力打磨精密膛线,省去无数繁杂工序。
作战时只需从炮口填入火药包,再装入带尾杆的铸铁炸弹,便可完成发射。
最绝妙的是,此物无需将士推至前线硬碰硬厮杀,凭借曲射优势,能越过屏障、直击敌军后方阵营,精准炸散集结的骑兵队伍,打乱敌军阵型。
眼下瓦剌、鞑靼一众部族,纵然有心仿制军械,却根本把控不住粗制火药的不稳定性,根本造不出这种成型的攻坚利器。
唯有大庆,经过她长久试验积累,早已掌握成熟的火药配比与数据。
只要着手打造,必然能在极短时间内调试稳定、批量量产,成为独属于大庆,震慑沙场的制胜奇兵。
想到此处,温以缇指尖微微发颤,心底五味翻涌。
她比谁都清楚,一旦这种简易迫击炮现世,这片古战场将会彻底改写格局。
由她亲手缔造的利器,会让军械战力跨越整整一个时代,可随之而来的,亦是无数杀伐死伤。
往后沙场之上,因这些武器殒命的将士、亡魂,只会数不胜数。
她心中掠过一丝悲悯与沉重。
可她终究不是普渡众生的圣人,乱世纷争,弱肉强食,她护不住天下万民,唯一所求,不过护住家国安稳、护住自己的亲人故土。
一念既定,温以缇压下心中纷杂情绪,咬牙定了心神。
正当她满心筹谋、思绪翻涌之际,小腹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猛地攥紧了她所有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