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壮汉个个肩宽背厚、筋骨结实,身姿挺拔利落,周身透着常年久经山林搏杀的悍然气场。
面对温以缇的躬身见礼,气质温雅的二当家从容抬手,浅浅回了一礼。
他生得容貌端正,身量中等,衣着素净整洁,周身无半分粗野戾气,反倒自带一身温润儒雅的书生气韵。
“温姑娘有礼。”
二当家声线温和轻柔,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慢悠悠开口问道,“方才听席间笑语阵阵,不知诸位在闲谈什么趣事?”
话音刚落,身侧便响起一道粗哑冷硬的冷哼。
身形魁梧如山的三当家跨步而出,他生得高大壮硕,肌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黝黑肤色,当即嗤声道:“老二,你们读书人就是事事兜圈子、装模作样!方才我们站在后方听得一清二楚,何必还要故作不知,多此一问?”
面对三当家直白的拆台,二当家只轻轻摇着手中素面折扇,温声劝解:“老三,我与你说过多次,行事处世,当有理有据。我等暗中偷听,本就失礼在先,自然该当做未曾听闻,方才是正理。”
三当家根本听不进这番道理,又是一声冷哼,粗粝的目光直直落向温以缇:“还有你这小妮子,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外头所谓的养济院,我等岂会不知底细?不过是朝廷摆出来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他声音洪亮,满是愤懑不平。
“和从前那些形同虚设的善堂有何区别?真正无家可归、走投无路的贫苦百姓,何曾得过接济?里头的好处、朝廷拨付的赈灾银钱,尽数被有关系的人层层贪墨瓜分!”
“朝廷若真有体恤百姓的仁心,北境何以战火连绵、民不聊生?许多百姓又何以流离失所、四处逃难?”
温以缇闻言,始终神色恬淡,唇角挂着一抹浅浅浅笑,不争不辩,安静立在原地。
一旁的桂花婶子、王大娘等人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脸上满是唏嘘认同。
桂花婶子轻叹一声,悠悠接话:“三当家说得极是!我们若不是运气好躲进这座深山寨子,自给自足,怕是早被天灾乱世裹挟,要么死于荒灾,要么亡于兵祸,哪里能有如今这份安稳舒坦的日子。”
周遭几名妇人纷纷附和应声。
闲谈间,众人目光无意间扫过二人身后的精锐队伍,瞬间被一物吸引,纷纷发出阵阵惊呼。
温以缇顺着众人的视线抬眸望去,心头微微一震。
只见一众精锐身后,赫然拖拽着一头硕大的成年黑熊,皮毛厚重、体态庞大,极具威慑力。
可更让她暗自心惊的是,这一众方才猎杀巨熊的寨中精锐,身上衣衫整洁、肌肤完好,竟无一人带伤。
猎杀成年黑熊尚且毫发无损,这支队伍的武力实力,远比她预想的还要强悍。
三当家见众人惊诧的模样,顿时爽朗大笑,语气带着几分豪迈得意:“今日运气不错,猎得这么一头大货!原本正好加菜,只是你们已用过晚膳,便只好先收拾,明日再让大家好好尝个鲜!”
一众妇人闻言喜笑颜开,连连道谢,眉眼间满是质朴的欢喜:“那可太好了!许久不曾尝过这般野味,日日有肉饱腹,这般日子,真是难求的安稳福气。”
席间气氛热烈融融,人人欢声笑语、浑然自在。
唯有温以缇、四花、曹慧心与徐嬷嬷立在一侧,格格不入。
片刻后,众人也纷纷准备起身散去。
二当家临行前,目光再度淡淡落在温以缇身上,后者点了点头。这举动落入三当家眼中,让他忍不住随口“要说大当家性子也是真古怪。”
他挠了挠头,直言不讳:“咱们身居深山野寨,与世隔绝,不靠科举、不入朝堂,刀枪拳脚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偏偏他执意要让寨中孩子日日读书识字,我是真不明白,在这山野之地,读那些圣贤书,究竟有什么用处?”
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扇骨破空声骤然响起。
二当家眉眼微沉,抬手执扇,轻轻重重敲在三当家的头顶。
“休得胡言乱语。”
“大当家思虑深远,格局岂是你这只懂舞刀弄枪的粗人能参悟透彻的?背后妄议主事,不合规矩。”
三当家吃痛,下意识龇牙咧嘴,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可对上二当家严肃的神色,终究是悻悻闭了嘴。
待席间众人渐渐散去,二当家整理了一下衣袖,神色恢复平和,转头看向身侧的温以缇:“温姑娘,随我来一趟吧。”
温以缇独身一人,静静跟在二当家身后,来到一座木屋。
这木屋的格局陈设,与温以缇此前在寨中见过的有些不同。内里干净雅致、屋内没有山野营帐的粗粝简陋,反倒置着整齐的木架案几,架上层层叠叠码放着不少书卷典籍,笔墨纸砚摆放规整,满屋皆是清浅书香。
入内落座,二当家举止从容风雅,抬手取壶沏茶,动作行云流水、不急不缓。沸水入壶,轻烟袅袅升腾。
片刻后,一盏清茶便稳稳斟好,推至温以缇面前。
“温姑娘,请用茶。”
温以缇唇角噙着一抹温婉浅笑,微微欠身道谢:“多谢二当家。”
说罢,她抬手端起茶盏,轻吹表层浮起的细碎茶沫,缓缓浅啜一口。
温以缇抬眸轻声道:“虽是乡野粗茶,无珍茗精致,却自带山林清韵,涩中藏甘,涤净心神,是别样的上好风味。”
二当家闻言,眼底的笑意瞬间深了几分。
二当家率先开口闲谈,由盏中野茶聊起,徐徐谈及寨中蒙童的读书近况。
他语气松弛温和,温以缇从容应答,进退有度,。
闲谈半晌,温以缇话锋微转
“只是我近日观察许久发现。”
她眸光淡淡落在茶盏之上,语气轻缓如常,“寨中孩童所学课业,除却我平日讲授的,尚有一些我从未见过的字句图文。”
说罢,二当家面上依旧挂着温润笑意:“这些皆是我山寨祖上流传的旧学,与外界制式略有不同罢了。温姑娘不必介怀,自有寨中专人负责教习,无需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