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瞬间戳中了孙氏的心病,她脸色骤然一沉,眉眼间立马涌上浓烈的怒色,语气嫌恶又愤恨:“你说的没错!那狐狸精本就不是什么好货色,挖空心思攀附你表哥,如今更是把你表哥迷得晕头转向,整日游手好闲,一点正事都不做,全是被她蛊惑的!”
听着孙氏把儿子的荒唐无能,全都推到一个弱女子的身上,孙冬儿心底只觉得好笑。
温英捷那纨绔浪荡的性子,本就是骨子里带来的,就算没有春妮,他也从未做过一件正经事,如今倒好,所有过错全安在了一个通房的身上。
她面上却露出几分惋惜叹惋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柔声说道:“侄女原先还痴心妄想,若是真能如姑母所说,嫁给表哥做个贵妾,日后还能帮着姑母打理表哥的后院,规劝表哥收心,也能让未来的表嫂安心,免得后院整日鸡飞狗跳、争吵不休。这般勾心斗角的日子,侄女实在是怕了。”
这番话恰好戳中了孙氏的心事,她瞬间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处境。
整日与温昌茂争吵不休,年轻时还要与他身边的姬妾争风吃醋,闹得身心俱疲,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日后成婚,后院也会这般纷争不断,她脸色越发难看,心里顿时焦躁起来,当即冷声道:“有我在,断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朱氏有我这个婆母压着,绝对掀不起风浪!”
孙冬儿闻言,故作担忧地摇了摇头,继续柔声劝解:“可朱姑娘乃是正经官宦人家的女儿,听说朱家在朝堂上也颇有几分势力,这般出身的女子,性子定然高傲,她怎么可能甘心屈就,事事顺从呢?”
孙氏一听,心头火气更盛,拍着桌子厉声道:“她敢!我是她名正言顺的婆母,嫁到温家,她就必须对我百依百顺!”
“姑母息怒,侄女并非这个意思。”
孙冬儿连忙安抚,语气越发缜密,“可她即便顺从姑母,若是心里记恨表哥房里有春妮这般的人,对表哥冷淡疏离、处处使绊子,那可如何是好?
况且在侄女看来,本就是表哥先收了春妮做通房,于理不合,若是朱家拿着这件事大做文章,闹到老太爷跟前去,温家这边,怕是根本站不住理啊。这些关乎表哥前程、三房安稳的大事,姑母可得细细思量,提前做好打算才是。”
孙冬儿的语气全程温和恳切,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为孙氏、为三房着想,孙氏听在耳里,越想越觉得句句在理,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有些慌乱。
儿子日后的后院,怕是当真要生出大乱子,一时竟没了主意。
孙氏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孙冬儿,眼底满是惋惜,轻叹一声拉住她的手,“可惜啊,若是真能把你收进你表哥房里,以你的通透心思,再加上脑子转得快,正好能帮我盯着后院,管教那些不安分的狐媚子,我也能省大半的心。只可惜……终究是没法子。”
孙冬儿闻言,立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心思,脸上摆出几分落寞失望的神色,“姑母千万别难过,是冬儿没这个福气,怨不得旁人。”
说罢,她便乖乖闭了嘴。
而一旁的孙氏,早已被孙冬儿先前的话说动了心思,满心都是对儿子婚事的焦灼,越想越坐立难安。
眼瞅着府里六姑娘、七姑娘的婚事近在眼前,等她们一出嫁,明年年初自家儿子和大房的衡哥儿婚事便要提上日程。
到时候各家媳妇进门,若是自己儿子后院闹得鸡飞狗跳,丢的可是她的脸面!
再想想旁人,大房衡哥儿虽是庶出,但娶的是崔氏娘家的外甥女,定然事事听话。
刚进门的郝氏,看着也是柔顺安分的性子;二房安哥儿的媳妇彭氏,更是精明能干,能独当一面。
偏偏就自己这儿,未来儿媳朱氏出身不低,性子高傲难拿捏,若是再被春妮那等丫鬟挑唆,整日闹得家宅不宁,她这个婆母怕是要在整个温家丢尽脸面,被其他几房看尽笑话!
这般反复思量,孙氏心里越发为难,一个念头在心底翻涌。
要不,索性就把冬儿留下来,给儿子做个贵妾,好能帮帮她?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娘家的亏空压了下去。
她心里清楚,娘家定然是要靠着孙冬儿换银钱填家里的窟窿,可她自己手里根本拿不出银子去填补娘家亏空,话到嘴边,终究是张了张嘴,又颓然咽了回去。
这一切,都被一旁的孙冬儿看在眼里。见孙氏几番挣扎,终究还是不肯主动开口为自己谋划,孙冬儿也只是紧紧抿了抿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自打上次被强行灌下汤药、打掉腹中孩儿,春妮身子慢慢调养痊愈后,心里便一直憋着一桩执念。
她日夜都想着,一定要再寻机会怀上温英捷的骨肉。
在她心里,温家素来待人宽厚和善,只要自己小心谨慎熬到身孕五六月、胎儿稳稳成形,府中便绝不会狠心再逼着她打胎。
若是能顺利提前生下一男半女,占了“长”
,往后她在三房便有了依靠,来日前程皆有可期。
为此这些日子,春妮时时刻刻留意打探温英捷的行踪动静,一心只想靠近他。
孙冬儿和春妮虽说同在三房处境窘迫、皆不受待见,可身份终究是不一样。
孙冬儿是正经表姑娘是主子,而春妮不过是区区通房丫鬟,尊卑有别。
这一日,春妮又如往常一般,悄然伫立在温英捷院门外徘徊等候。
自打先前挨过一顿责罚,温英捷便借着身上有伤为由,不愿搬去前院,依旧赖在三房院中静养,也正是如此,才让春妮依旧存有念想。
恰逢此时,孙冬儿缓步朝院落走来。
守门小厮见了她,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孙表姑娘,不知您前来可有要事?”
孙冬儿神色温婉从容,轻声回道:“是三太太吩咐,让我过来给表哥送一碗调养身子的补汤。”
小厮闻言了然。近来三太太日日都会命人送来汤药滋补五爷,早已是常态,便没有多做阻拦,径直放她入内。
这一幕尽数落入春妮眼中,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瞬间亮起微光。
不多时,孙冬儿便从屋内走了出来,走过院门时,她余光淡淡扫过一旁静静等候的春妮,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
不出所料,孙冬儿刚走到去往孙氏院落的小径,便被快步追上来的春妮拦下。
春妮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奴婢见过孙表姑娘。”
孙冬儿故作些许疑惑,眉眼轻抬:“你是?”
“奴婢是五爷房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