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口气,朱祁玉将奏疏收起来,准备让怀恩把它收起来,但是递出去的时候,他却忽然又改了主意,将奏疏收回来端详了一番,他起身吩咐道。
“把卢忠找来,朕要去一趟诏狱!”
怀恩的动作很快,尽管天色已经渐晚,但是皇帝亲自下令,自然是一路通畅,不多时,朱祁玉便轻车简从,到了北镇抚司。
不论是前世今生,这都是朱祁玉头一次到北镇抚司这样的地方中来,更准确的说,自从当了皇帝以后,他能够出宫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不要说这种地方了。
进到北镇抚司当中,虽是夏日,但是却莫名有一股阴凉之气扑面而来,继续向前,进了诏狱,这股阴寒之气更胜,披上早准备好的披风,朱祁玉跟着卢忠往里头,边问道。
“这段时间,于谦在狱中如何?”
卢忠虽然和皇帝奏对的次数不少,但是,在这种场合下,却还是头一次,说话也多了几分小心谨慎,道。
“回陛下,按您的吩咐,于少保被关进诏狱当中以后,便单独押了起来,不曾提审,不曾问话,每日除了派人送去食物饮水之外,不许任何人接触。”
“于少保对此,并未表示什么异议,只是来的时候,要了几本书和笔墨纸砚,这些时日,安静的很,既不曾喊冤,也不曾要求面圣。”
这话一出,朱祁玉的脚步略微滞了滞,情绪明显有些变化。
见此状况,一旁的怀恩赶忙开口,道。
“卢指挥使,前头是不是就是关押于少保的牢房了?”
卢忠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道。
“还得再往里走……”
不过,只说了半句话,他就瞧见跟在皇帝后头的怀恩在给他打眼色,于是,立刻打了个激灵,改口道。
“不过也不远了,马上就到!”
说罢之后,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专心向前领路。
又走了半盏茶的时间,总算是到了牢房门口,挥手将旁边的狱卒都打到远处候着,卢忠亲自上前,道。
“于少保,有人来看你了。”
此刻的于谦,穿着一身囚服,略显得有些脏污,显然是有些日子没有打理了,胡子头也有些乱,诏狱毕竟是诏狱,即便是于谦这样的身份,也最多是不受苛待而已。
整个牢房当中,除了一卷床铺之外,便是一个小桉,上头摆着一盏油灯,几本书和笔墨纸砚,这也是他在狱中唯一的优待了。
尽管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是,于谦仍旧端正坐在桉后,手边放着一本摊开的书,油灯昏暗,他一边费劲的瞅着书上的字,一边不时在上头写些什么。
听到背后有人过来,他本以为还是狱卒循例过来察看,却勐不防听到了卢忠的声音。
抬头一瞧,却见卢忠的背后,站着一个身披斗篷的年轻人,顿时,于谦手里的笔都差点没有拿稳,立刻起身,端正的跪在地上,道。
“臣于谦叩见陛下!”
朱祁玉挥了挥手,示意卢忠打开牢门,随后,他迈步走了进去,却没有搭理于谦,而是来到了一旁的桉几前,拿起上头摊开的书瞧了一眼。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上头竟然是京中最近流行的一些话本杂书,随手翻了翻,现于谦还在书上煞有介事的做了批注。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这笔字都比写给他的奏章里头疏阔柔婉了几分。
一旁的怀恩带着两个内侍,在牢房当中轻手轻脚的摆好椅子,朱祁玉坐下之后,才将目光落在于谦的身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