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的手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掌下面是那件宽松的居家服,居家服下面是温热的皮肤,皮肤下面是,他什么都还没摸到,才多久,怎么可能摸得到。但他知道小苏在说什么,他的手指开始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掌,到手腕,到整个手臂。
“老二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快两个月了,上周去医院做了检查,b单子在抽屉里,你要看吗?”
杨平没有说话,他的手还放在小苏的肚子上,没有拿开。他的眼眶红,但没有流泪。他不是一个容易动感情的人,但此刻,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涌动,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拍打着他的心房。
“你怎么了?”
小苏凑近了一点,盯着他的眼睛。
“高兴!”
小苏笑了,那种笑不是高兴,是得意,像一个孩子偷偷藏了一颗糖,等到对方最不经意的时候拿出来,看着对方惊喜的表情,心里在说“我赢了”
。
“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都行!”
“说一个!”
杨平想了想。“女孩,像你。”
小苏愣了一下,然后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杨平靠进沙里,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感受着肚子里那个还没面世就已经让他心跳加的小生命。
他想,这才是我要的。
不是ce11的封面,不是全世界的掌声,不是两千人的起立鼓掌。是这个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女人,是那个躺在他旁边睡觉的孩子,是这个还没有面世就已经在跳动的心脏。是每天晚饭的餐桌,是傍晚小区的散步,是睡前故事的朗读声,是周末不用工作的自由。
这些东西,每一个都很小,小到在全世界看来微不足道。但它们加在一起,就是他的人生。
夜深了。
小树早已沉入梦乡,婴儿房里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像一只小小的钟摆在黑暗中摆动。小苏靠在杨平肩膀上,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她的手还搭在自己的肚子上,像是在确认什么。杨平没有动,他怕一动就会惊醒她。
客厅的灯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暖黄色的光洒在沙上,小苏的侧脸在这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她的皮肤不像以前做护士时那样白了,带孩子晒黑了一些,但气色很好,脸颊上有一层淡淡的红晕。
杨平想起她第一次告诉他自己怀孕时的情景,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早晨,他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小苏把一杯豆浆放在他面前,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可能有了。”
“可能?”
“试纸测的,两条杠。”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心情。有惊喜,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重感。
小苏在他肩膀上动了动,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睡。她的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梦里看到了什么。也许是小树学会了骑三轮车,也许是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或许是其他的事情。
杨平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这个家的声音。
他不想出去,他就在这里。
杨平把毯子拉上来,盖住小苏的肩膀,然后靠在沙上,闭上了眼睛。现在,他只想在这个春天的尾巴上,在这个安静的、温暖的、充满呼吸声的家里,好好地睡一觉。
窗外,南都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了。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无数人在低声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