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7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慵懒的好奇。然后它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
它的右后腿又动了一下,比刚才更有力,脚趾蹬在垫子上,把身体向前推了几厘米。
弗里茨猛地站起来,凳子倒了,他没有扶。他冲出动物房,走廊里撞上了端着咖啡的唐顺。咖啡洒了一地,唐顺还没来得及说话,弗里茨已经抓住了他的袖子。
“m7,”
他的声音在抖,“它的腿动了,自己动的。”
唐顺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把咖啡杯往墙边的桌子上一放,转身跑向动物房。
杨平接到唐顺的电话时,正在办公室批阅一份基金申请。唐顺在电话里的声音是压低的,但那种压低藏不住激动,像一根绷紧的弦在颤抖。
“教授,您快来动物房,m7的右腿出现了自主运动,屈伸模式,有目的性,不是反射。”
杨平放下笔,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快步走出办公室。他在走廊里遇到了韦伯,韦伯刚从实验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报告。
“韦伯教授,跟我来。”
“怎么了?”
“m7动了。”
韦伯没有问“什么动了”
。他知道杨平说的“动了”
是什么意思。他把数据报告往路过的学生手里一塞,跟在杨平后面,一路小跑。七十多岁的人,跑起来膝盖出咔嗒咔嗒的声响,但他没有停。
动物房里已经挤满了人。唐顺、弗里茨、伊娃、汉斯、莉娜,所有人都在,连艾琳娜都来了,她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拿着一块没吃完的苹果派。
m7趴在软垫上,右后腿蜷在身体下面,和刚才没有两样。
“它刚才真的动了,”
弗里茨急切地说,“我亲眼看见的,屈伸了好几次,还蹬了一下。”
杨平没有追问,他在m7面前蹲下来,和它平视。
“m7,”
他叫它的名字,声音很轻,像在对一个孩子说话,“再动一下,好吗?”
m7看着他,棕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
然后它的右后腿动了。
先是脚趾,张开,蜷曲,张开。然后是踝关节,背屈,跖屈。最后是膝关节,在屈伸之间画出一个缓慢的、确定的弧线。
整个动物房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伊娃的手机在录像,她的手很稳,但镜头在微微晃动,因为她的呼吸变快了。莉娜捂着嘴,眼泪无声地从圆框眼镜后面滑下来。汉斯站在原地,嘴巴半张,像个被点了穴的人。
韦伯蹲下来,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着膝盖,凑近了看m7的右腿。他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但他没有去推,就那么歪着头看着。
“不是痉挛,”
他说,声音沙哑,“痉挛的频率是每秒八到十二赫兹,这个频率不到一赫兹。是有意识的运动。”
“你怎么知道是有意识的?”
杨平问。
“因为它在看自己的腿,”
韦伯指了指m7的眼睛,“m7在看自己的腿动,如果只是反射,它不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