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于警官他们进来,方教授慢慢站起来,伸出手:“辛苦你们了!”
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
于警官握了握他的手:“方教授,打扰了。”
方教授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他看了一眼于警官,又看了一眼扎西,然后说:“说吧,想问什么。”
于警官没有绕弯子:“方教授,三十年前,您和周教授一起参与了a-8项目。我想知道,这个项目的真实情况。”
方教授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本翻开的老相册。扎西瞥了一眼,相册里是一张黑白照片,上面站着七八个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实验楼前面。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a-8项目组合影,1991年春。”
方教授指着照片上的一个人,手指微微抖:“这是怀瑾,那时候才三十二岁,年轻,有干劲,是整个项目组最聪明的人。”
他的手指又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这是化工部的刘处长,项目的推动者。他后来被调走了,听说去了西北,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这是我的照片,那时候还年轻,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他合上相册,抬起头,看着杨平:“你们想知道什么?是a-8的毒性数据,还是项目为什么下马?”
于警官说:“都想,特别是,周教授的毒性数据,到底有没有问题?”
方教授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扎西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扎西听得清清楚楚:“怀瑾的数据,没有问题。”
方教授继续说:“a-8的毒性,确实很高。怀瑾报告的数据,经皮Ld5o是2。5mgkg,这个数字是准确的。化工部农药研究所的刘处长说他们的重复实验结果是1。9mgkg,比怀瑾的数据低了3o%。但两个数据都在同一个数量级上,差异在可接受范围内。毒性实验的结果有波动,这是常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苦涩:“问题不在于数据准不准确。问题在于有人不想让这个项目继续下去。”
老于的目光一凝:“谁?”
方教授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是化工部的某些人,也许是其他研究所的竞争对手,也许是觉得这个项目投入太大、产出不确定的领导。我只知道,在项目评审会上,有人提出了毒性数据的问题,然后这个问题就被无限放大了。最后的结果是项目暂停,等待第三方验证。但第三方验证一直没有做,项目就再也没有重启过。”
扎西忍不住问:“那周教授呢?他有没有被追责?”
方教授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怀瑾没有被追责,因为他是项目组里最懂技术的人,离了他,这个项目就真的完了,但怀瑾自己,觉得被背叛了。”
老于问:“被谁背叛了?”
方教授沉默了几秒,说:“被所有人,被化工部,被学校,被……他的学生。”
老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方教授说:“项目下马后,怀瑾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技术上有前景的项目,会因为非技术的原因被叫停。他开始不相信任何人,不相信领导,不相信同事,甚至不相信自己的学生。”
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尤其是陈维。”
扎西竖起耳朵,陈维,周教授的学生,维德医药的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