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忽悠是我的天赋,哦,不,应对媒体是我的天赋。请相信我,我一定完成任务。”
张林嚯地站起来。
“我相信你的天赋。”
杨平拍拍他的肩,眼中带着难得一见的狡黠笑意,“而且,你的高光时刻到来了,一定把握好机会。”
散会后,张林被留在会议室。唐顺递给他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这是一周内所有预约采访的媒体名单,从明天开始,每天八场,每场一小时。这是背景资料,这是可能的问题清单,这是绝对不能说的红线……”
张林看着密密麻麻的安排,信心满满:“你就放心吧!”
宋子墨难得地笑了,“记住,你的优势不在于知道多少,而在于能让对方感觉你知道很多,同时又什么具体信息都没给。这是门艺术,而你,张老师,在这方面是天才。”
张林嘿嘿一笑:“天赋谈不上,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那些着名新闻言人的视频,我认真记笔记,分析话术,总结规律,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他最后总结说:“不就是把平时的吹牛,上升到战略层面嘛,我可以的。”
第一天,上午十点,会议室。
对面坐着《科学》杂志的资深记者艾米莉亚和她的摄影师。张林特意穿了一套中山装,显得很正式。他面前放着一杯水,一个笔记本,一支笔,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张老师,感谢您接受采访。”
艾米莉亚开门见山,“我们直接进入核心问题:系统调节理论获奖后,学术界最大的质疑在于其临床验证规模不足,杨平教授团队如何回应?”
张林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指尖相对,形成一个“金字塔”
状,他这是在营造权威感。
“艾米莉亚女士,您提出了一个非常好的问题,一个触及现代医学转型期根本矛盾的问题。”
他的语平缓,带着学者式的沉思,“当我们从单一靶点模式转向系统交互模式时,评价标准本身就需要改变。传统的大规模双盲试验模型,是为单一分子、单一通路干预设计的。但系统调节,正如其名,关注的是多节点、动态的平衡恢复。这就好比……您不能用秤重来评价一交响乐的和谐程度。”
艾米莉亚快记录,追问:“所以您的意思是,现有临床验证标准不适用于你们的理论?这是否过于傲慢?”
“艾米莉女士,你非常聪明,作为外行人士这么快理解我的意思,实属难得!恰恰相反。”
张林微笑,他练习过这个微笑,要温和而坚定,“我们完全尊重现有的科学验证体系。事实上我们所有临床数据都公开接受同行评议。我们只是提出一个补充性的思考:在复杂系统干预的评估中,是否需要在传统终点指标之外,引入更多维度?比如系统稳定性指数、恢复弹性系数、网络扰动容忍度……这些概念听起来抽象,但我们已经开了初步的量化工具。”
他说的每一个词都是真的,团队确实在讨论这些概念,也确实有“初步工具”
,只是这个“初步”
可能意味着“还在理论建模阶段”
。但听上去,就像已经成熟应用了一样。
艾米莉亚显然被带偏了:“能具体说说这些工具吗?”
“当然,你真是一位聪明的女士,这让我心里轻松了不少,我原以为你会因为难以理解我的所说而造成误解,现在看来,这个担心不存在,你能准确地理解我的每一句话。”
张林翻开空白的笔记本,拿起笔,“这是一个非常专业的话题,但我相信你可以听懂,我为你的科学素养而惊讶。简单来说,我们从复杂系统理论中引入了李雅普诺夫指数来刻画稳定性,用信息论中的互信息度量网络节点间的关联强度,再结合我们自主开的生理状态相空间重构算法……”
他在本子上画着完全无关的几何图形,嘴里吐出一串串真实的专业术语,但组合起来毫无具体信息。
三十分钟后,艾米莉亚看着自己记满陌生术语的笔记本,表情既困惑又钦佩,同时心里捏了一把汗。
她确实没听懂,但是要是表示没听懂,很容易被公众认为自己不专业,智商低,科学素养差,因为张老师已经多次表扬她聪明,听懂了他的话,所以她绝对不能露馅。
她原本准备的十个尖锐问题,现在张林构建的术语迷宫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采访结束时,艾米莉亚握手道:“张老师,您给了我全新的思考角度,系统医学确实需要新的语言来描述。”
张林谦虚地点头:“科学本就是不断创造新语言,以描述新现实的过程,感谢您的深度思考,你的科学素养让我惊叹,说实话,要听懂我们的理论需要极强的科学素养,否则极容易造成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