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在部队训练别太拚命,按时吃饭。”
林倩仰着脸,吸着鼻子,眼底全是一汪化不开的柔情,“房子很大,但我会天天去打扫。
我和爸妈在宛陵等你,下个月初八,你穿上军装来接我。”
郭峰紧紧攥着那枚还带着女孩体温的平安扣,用力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最后全化作了沙哑的一句话:“等我。
我一定风风光光地来娶你。”
秦渊降下车窗,衝着林大海微微頷首致意:“林老班长,回吧。
下月初八,宛陵见。”
“首长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林大海立正,郑重地敬礼。
油门踩下,猛士车的防滑泥地胎与水泥路面发出高亢的抓地摩擦声,化作一道墨绿色的钢铁幻影,一头扎进了茫茫黑夜的高速公路中。
车厢里很安静。
江南水乡的璀璨灯火在后视镜中渐渐收缩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最终被苍茫的夜色吞没。
副驾驶座上的郭峰一直挺直着腰桿,手里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银行转账凭条和房屋网签合同。
直到车子驶入山区,周围重新被巍峨狰狞的黑色山影包围时,这个二十三岁的钢铁汉子,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低沉的更咽。
他两只手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不断滑落,打湿了胸前那枚平安扣。
“怎么?事情办成了,反倒哭得更凶了?”
秦渊单手扶着方向盘,从储物盒里抽出一包湿巾扔在他怀里,语气平静。
郭峰狠狠抹了一把脸,抬起头看着秦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连长……我从小到大,村里人都叫我绝户头上的野草。
我爹妈走得早,逢年过节,别人家热热闹闹吃年夜饭,我就缩在村口破庙里就着凉水啃硬窝头。
读职高的时候,同宿舍的人丟了钱,连查都不查就全怀疑是我偷的,就因为我穷,因为我没爹没妈没人替我说话。
今天在酒楼里,我大姨和我表哥看我的那个眼神……我这辈子见过太多次了。
如果不是您……如果不是您今天站在我身后,我可能真的连跨进那个包厢的勇气都没有,我甚至……我甚至可能真的就放弃小倩了。
连长,八百万啊……那是一套房子外加一百万现金啊!我郭峰就算粉身碎骨,这条命卖给部队,我也还不起您这份天大的人情啊!”
秦渊目光直视着前方被大灯撕裂的山道,面色沉静如水。
“还?”
秦渊冷冷一笑,嘴角带着一丝傲岸:“谁要你还了?
郭峰,你给我记清楚。
军人的价值,从来不是用银行卡里的数字来衡量的。
在阿克兰的矿区地下,面对上百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和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法国人、德国人、西班牙人的教官都在看着我们!
要是那一仗我们退了,要是人质丟了,国家的尊严何在?!军人的荣誉何在?!
在萨迪克区面对军阀推土机的那一夜,你端着机枪趴在沙袋后面,肩膀被弹片划开一道五公分的血口子,你连哼都没哼一声,死死卡住了左翼通道,救下了身后五十四名侨民的命!
你流的血,你受的伤,在老子眼里,别说区区几百万,就算几千万、上亿,也买不来!
老子有钱,我的钱是在境外拿命拼出来的特勤奖励,是在资本市场上合法赚来的资产,我乐意花在自己的兵身上!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老子手底下保家卫国的兵,只要行得正、立得直,走到哪儿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绝不该受任何市侩小人的窝囊气!
听懂了没有?!”
秦渊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开水,浇在郭峰的心头。
郭峰浑身热血沸腾,猛地挺直胸膛,吼道:“听懂了!连长!我郭峰这条命,生是特战连的人,死是特战连的鬼!!”
“把眼泪收乾净。”
秦渊看了一眼车上的仪錶盘,“还有半小时到营区。
那帮兔崽子今晚估计谁都没合眼,都在等着看你的笑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