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我在部队,她一个人在老家县医院当护士。
她父母一直不同意她找个当兵的,更不同意她找我这种……这种没爹没娘、没车没房的穷光蛋。
上个月,她家里开始逼她相亲,对方是县建设局副局长的儿子。
林倩跟家里大吵了一架,把户口本偷出来藏在医院更衣室里,给我打电话哭了一整夜。
她说……她说只要我敢回去见她父母一面,就算明天下刀子,她也跟我去民政局领证。”
说到这里,这个在全副武装五十公里奔袭中骨头都没软过半分的硬汉,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死死憋着不让它淌下来:
“可林倩的父母说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一个人空着两只手回去,连门都不让我进。
他们家把七大姑八大姨全叫齐了,就在县城最好的酒楼摆了一桌,说是要正式‘盘盘家底’。
连长……我没有爹,也没有娘。
我亲戚里连个能穿体面衣裳的叔伯都找不出来。
我坐在床上想了整整两宿。
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在新兵连,您带着我们在阿克兰的死人堆里爬出来,您把我们当亲兄弟带,教我们怎么当一个堂堂正正的军人。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高攀……但我郭峰这条命是部队给的,也是连长您给的!
要是您觉得不合规矩,就当我放了个屁!我一个人买张硬座回去,哪怕被她家里人用扫帚打出来,我也认了!!”
郭峰一口气把憋在心里几个星期的话全吼了出来,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顺着黝黑的脸颊砸在水泥地上。
他猛地低下头,双拳死死扣在裤缝上,等待着纪律条令的训斥或者委婉的拒绝。
毕竟,一个集团军特战预备队的最高指挥官、在国际对抗中名震四方的上校军官,去给一个普通的新兵当家长、去一个小县城的饭馆里跟人家父母谈彩礼扯皮?
这在任何人眼里,都是近乎荒唐的非分之想。
然而。
一秒。
两秒。
秦渊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水杯,站起身来。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极轻,却每一步都重重踏在郭峰的心坎上。
秦渊绕过办公桌,走到郭峰面前。
郭峰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
突然,一只温热、厚重、带着枪茧的大手,重重按在了郭峰的肩膀上。
“啪!”
郭峰浑身一震,愕然抬起头。
映入他眼帘的,是秦渊那张轮廓分明、英气逼人的脸庞。
秦渊脸上没有任何嘲弄,没有任何不悦,只有一种如同长兄般深沉、如山岳般不可动摇的凝重与温和。
“哭什么?把眼泪擦了。”
秦渊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郭峰的耳朵里:“一个敢在战场上替战友挡弹片的兵,为了娶媳妇掉眼泪,丟不丟人?”
郭峰吸了吸鼻子,手忙脚乱地用袖口擦了把脸。
秦渊看着他,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沉稳如铁的弧度:
“你叫我一声连长,在新兵连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子就是你们的天,就是你们的家长。
别的人当兵,家里有爹妈撑腰,有家族兜底。
你郭峰没有,那是老天爷对你不公。
但你今天穿了这身军装,是我秦渊手底下的兵,我就绝不容许天底下任何一个人,指着你的脊梁骨说你身后空无一人!”
秦渊伸手帮郭峰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作训服领章,语速平稳而霸道:
“这个家长,我当了。
不仅今天的亲家宴我陪你去谈,今天下午,我开猛士带你走!
你跟林倩的这桩婚事,我秦渊保定了!
后续的订婚、三媒六聘、买房置业,直到将来的婚礼,只要我秦渊还在,老子全权介入,给你办得风风光光!
听明白了没有?!”
郭峰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里像是被重炮轰击了一样,轰隆隆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