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转过身走向后厨去催菜的时候,秦渊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了高天的背影上。
高天快步走到后厨拐角处,正从作训裤口袋里掏出那个摺叠得磨损严重的黑皮钱包。
钱包拉链有些生锈,卡顿了一下才拉开。
高天把里面的钞票抽出来,一张张数着,又把几张银行卡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与担忧。
这一幕,别人没看见,全落在了秦渊冷峻锐利的眼底。
秦渊心里太清楚基层军官的收入了。
像高天这样的武警上尉中队长,每月津贴工资固定,虽说吃住都在部队,但高天老家在西北农村,父母年迈多病,妻子在临江市郊的一所乡村小学当代课老师,家里刚添了小孩,正是处处需要花钱的坎儿上。
平时在部队里,高天连抽烟都只抽八块钱一包的红双喜,身上的作训背心洗破了都捨不得扔,让炊事班的老兵帮忙打上补丁继续穿。
今天这两只上好的烤全羊,加上加餐送到营区的那四只,再加上全套的特色配菜、烤饢、饮料,整整七大只羊,按照市价,少说也要小六千块钱!
六千块钱。
对一个普通家庭出身、全靠工资养家餬口的上尉军官来说,这几乎是他大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全部纯收入!
他是真高兴,也是真性情,被今天这场酣畅淋漓的血战彻底激发出了骨子里的豪气,才咬着牙把这笔开销揽了下来。
但他回家之后该怎么跟拮据的妻子交代,怕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秦渊放下手中的茶碗,神色自若地站起身,对旁边的雷震轻声道:“雷支队,我去趟洗手间。”
“哎,去吧秦队,后院右拐就是。”
雷震正跟段景林聊得热火朝天,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秦渊迈着沉稳的步子,穿过喧闹的露天大院,没有走向洗手间,而是径直走向了饭店前台的收银台。
收银台前,繫着白围裙的老板正低头拨弄着算盘,旁边的点菜机吐出一张长长的结账单。
“老板,结账。”
秦渊的声音平静低沉。
老板抬起头,看了一眼眼前这个身材挺拔、眼神深邃如潭水般的年轻上校军官,愣了一下:“长官,是院子里靠江那三桌的吧?武警部队的?”
“对。”
老板抓起账单看了一眼,堆起满脸憨厚的笑容:“长官,一共是七只整羊,其中四只加急烤好送去你们支队营区了,院子里两只,还有后厨正在烤的半只,加上三十个烤饢、配菜和茶水,一共是六千四百八十块钱。
刚才那位武警军官交代了,记在他账上,说是吃完了一起结。”
六千四百八十块。
秦渊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这笔钱,对高天来说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但对秦渊而言,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秦渊从战术裤的內衬口袋里掏出一张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纹路、甚至没有任何银行Logo的定製黑卡,轻轻放在大理石收银台上。
“刷卡。
六千四百八十全扣掉。”
秦渊淡淡地说道。
老板拿过那张沉甸甸、散发着冰冷金属质感的黑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随着滴的一声轻响,密码甚至都不需要输入,刷卡凭条伴随着清脆的打印声瞬间吐了出来。
秦渊拿起笔,在签购单上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长官,这发票……”
老板小心翼翼地把卡递还给秦渊。
“发票撕掉,不要开。”
秦渊收起黑卡,看着老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会儿那位武警中队长过来结账,你就告诉他,今天武警部队来消费,店里搞周年庆活动,免单。”
老板愣住了,随即苦笑道:“长官,这……六千多块钱免单,他肯定不信啊!哪有开饭馆搞活动直接送七只大肥羊的,这不得亏得底朝天?”
秦渊微微皱眉,略一思索,随即开口道:“那就告诉他,临江市双拥办和退役军人事务局提前预留了专项拥军慰问金,只要是支队特战骨干带队交流聚餐,费用全部从拥军专项基金里直接划扣报销了,让他不用管。”
老板也是个常年在军营边上做生意的明白人,听到这里,目光在秦渊脸上停留了两秒,眼中顿时露出了恍然与深深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