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队在各火力点的阵位上传来一阵阵压低了声音的笑声——不是嘲笑,是那种猎物已经进入陷阱之后猎人之间的那种默契的笑。
废弃渔村西侧,渔港南边的防波堤上,多国联合演习的观察团正在观战。
观察团由来自七八个国家的教官和参谋组成,他们坐在防波堤上临时搭建的观察棚里,棚顶是迷彩伪装网,网下面支着几排折叠椅和一张长条桌。
桌上摆着几台监视器,屏幕上显示着无人机从空中拍摄的海面和渔村实时画面。
观察团的成员们手里端着保温杯和纸杯咖啡,有的人在记笔记,有的人在小声交流。
华国队运输艇相撞的画面通过无人机的长焦镜头清晰地显示在监视器上。
观察席上出了一阵此起彼伏的轻笑声——不是恶意的那种,更像是看一场体育比赛时看到一方选手出现了低级失误之后那种忍不住的笑。
一个意大利教官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德国教官,用英语说了一句,语调里带着地中海人特有的那种夸张的惋惜:“哦——可惜了。
他们练了三天,结果还没上岸就撞了。”
德国教官没有笑,但也没有反驳。
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睛盯着监视器屏幕,表情像是一台正在运行但还没有输出结果的计算机。
法国队的联络官站在观察棚最前排,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他的脸上挂着笑容——不是张扬的、得意的笑,而是克制的、外交场合允许存在的那种含蓄的微笑。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秦渊。
秦渊作为华国队的指挥官,今天不在进攻编队里——他在观察棚里观战。
这种安排是演习指挥部定的,双方指挥官都不直接参与对抗,在观察棚里全程观察并记录。
秦渊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
还是那个深绿色的保温杯,杯身上的漆磕掉了一小块。
他正在喝水,杯沿贴在嘴唇上,眼睛看着监视器屏幕。
屏幕上,华国队的十二艘运输艇还散在海面上,九号和十一号挨在一起,其他艇在周围漂着,看起来像是一群在水面上打转的浮标。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眉毛没有皱,嘴唇没有抿,端杯子的手没有颤抖。
他甚至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字写得很小,观察棚里其他人看不到他写了什么。
法国队的联络官看到了秦渊的淡定。
他把这理解为一种指挥官在公开场合必须保持的镇定——输了阵不能输人,所有的军队都一样。
他微笑着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监视器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和他预期的一模一样:红方登陆行动陷入混乱,蓝方在滩头和渔村建筑群里以逸待劳。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对抗。
观察棚的最后一排角落里,坐着一个英国教官。
他就是那个在夜间对抗复盘时反复播放常小北热成像画面的小胡子瘦高男人。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英军冬季作训大衣,衣领竖起来挡住了灌进观察棚的海风。
他的手里没有端保温杯,也没有端咖啡杯,而是端着一台平板电脑。
平板电脑的屏幕上不是无人机传来的实时画面,而是他自己调出来的另一组画面——海面浮标传感器传回来的波浪数据和水流度分布图。
他在华国队运输艇相撞的那一瞬间皱了一下眉头——和观察棚里其他人的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随即他的眉头就松开了——不是因为放心了,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盯着平板电脑上的波浪数据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了一眼监视器上的画面。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在那两艘撞在一起的艇上——他在看其他十艘艇的位置。
十艘艇虽然散了,但它们在海面上的分布不是完全随机的。
它们散开的形状——如果忽略那两艘撞在一起的艇——大致上仍然保持着一条松散的弧线,弧线的圆心指向的仍然是滩涂的方向。
这不是一群失去指挥之后乱漂的艇会自然形成的分布。
海流的方向是自北向南的,如果艇只完全失去动力随浪漂流,它们应该整体往南漂移,而不是保持着指向滩涂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