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常小北在镜子里见过,在演习开始之前的那个早晨,在他扣上制服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他在镜子里看到过自己的眼睛,就是这种光——不是要去打仗的光,是准备好了的光。
“听好。”
秦渊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风吹过干草地时草叶互相摩擦的声音几乎盖过了他的声音,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每个人的耳膜都在捕捉他的声音,像捕捉一个在风里飘来飘去的、很细很细的丝线,一旦抓住了就绝对不会放开。
“岳鸣在入口,段景林在出口,大部队在沼泽里。
过渡带是唯一的缺口。
如果有人想动大部队,他们必须从这里进来。
我们要做的——”
他伸出食指,在干草地上画了一条线,从他们所在的位置指向干草地的另一头,“——是把他们堵在这里,不让任何人通过。”
他停顿了一下。
不是在想词,是在让那十五个人消化信息。
“过渡带的地形,我给你们说一遍,只说一遍。
东边是沼泽,西边是密林,中间是我们脚下这片干草地。
干草地的长度是一千二百米,宽度是四百米。
南北两端各有一条浅沟,沟的深度不到一米,但足够让一个人趴在沟里不被现。
草的高度是四十到五十厘米,能遮住小腿,遮不住大腿以上的部分。
如果要隐蔽,必须利用地形——沟、灌木丛、地面起伏。
不能指望这片草能藏住任何人。”
他的手指指着干草地的南端。
“那边的浅沟,放四个人。”
手指移到北端,“那边的浅沟,放四个人。”
手指移到干草地的中间,“中间这一片,放七个人——包括我。
我的位置在最前面,常小北在我后面五米,李闯在常小北后面五米,周锐在李闯后面五米,其余人在周锐后面散开,间距三到五米,利用灌木丛和地面起伏各自找掩护。”
他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敌人进入干草地之前,不要开枪。
敌人进入干草地之后,不要第一个开枪。
等我先开。
看到我的方向,你们就知道敌人的主力在哪里。
听到我的枪声,你们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动手。
我不开枪,所有人都不要动。
我开枪了,所有人同时开。
明白?”
十五个人同时点头。
没有声音,只有下巴往下压的动作,整齐得像十五个被同一根绳子拉动的木偶。
秦渊看着他们,他的眼睛从左边扫到右边,从第一个人看到最后一个人。
他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留的时间不到零点三秒,但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觉得自己被他单独看了一分钟。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他的目光像一只手,在你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不是重的拍,是轻的拍,是那种在说“我知道你在这里”
的拍。
“走。”
十五个人散开了。
不是乱的,不是慌的,不是没有章法的。
是像十五颗被撒出去的豆子一样,每一颗都落到了它应该落到的位置。
四个人跑向南边的浅沟,四个人跑向北边的浅沟,七个人留在干草地的中间,在灌木丛和地面起伏中找到各自的位置。
常小北在秦渊后面五米的位置找到了一丛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