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和平时说话的语调一样,没有加重任何一个字,没有在“淘汰”
这个词上施加任何额外的重音。
他在陈述一个事实,像一个人在说“今天是晴天”
一样平淡。
“但他们还在那里。”
常小北往空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从他的角度,他看不到那些被拔掉传感器的人,但他知道他们还在那里,蹲在灌木丛后面,趴在草丛里,靠在树干上,手里还握着武器,手指还放在扳机护圈上,眼睛还看着沼泽的方向。
“他们会离开的。”
秦渊说。
“什么时候?”
“当他们的指挥员告诉他们的时候。”
常小北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想到了那个坐在树根旁边的指挥员,那个头盔上有天线的、对讲机在腰带上的、手里拿着望远镜的人。
那个人的传感器没有被拔,他的指示灯还是绿色的,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你留下他,”
常小北说,“是让他带话?”
秦渊看着常小北,看了大概零点三秒。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微妙的、更难以捕捉的、更像是面部肌肉在放松的状态下的自然运动。
那个动作持续的时间太短了,短到常小北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不是带话。”
秦渊说,“是让他做选择。”
“什么选择?”
“继续打,或者承认输了。”
常小北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在咀嚼这句话,像一个人在吃一种从来没有吃过的食物,不确定它的味道,不确定它的质地,不确定它应该被吞下去还是吐出来。
继续打,或者承认输了。
那个指挥员可以选择继续打,他可以拿起对讲机,呼叫增援,重新布置伏击,在沼泽的出口重新组织力量。
他的传感器没有被拔,他的信号射器还在工作,他在演习里还是活着的。
但他同时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不是被秦渊杀死的,是被秦渊的十七个传感器杀死的。
那十七个黑色的、圆形的、指示灯已经灭了的传感器堆在他的脚边,像十七座很小很小的墓碑。
“他会选什么?”
常小北问。
秦渊转过头,往针叶林的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