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旷的眉头从皱变成了拧。
段景林站起来:“我们不打靶场。我们假装打靶场。”
他看着他的队伍,嘴角慢慢咧开。那是一个真正的笑,不是礼貌的、社交的、敷衍的笑。是一个猎人在看到猎物踪迹时的笑。
“我们从靶场方向佯攻。制造声势,吸引岳鸣的机动队过来。他一定会来,因为靶场没有防守兵力,他必须补。等他来了——”
段景林的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包抄的动作。
“主力从东侧绕到林区,切断机动队和防守主力的联系。副力从西侧直插废弃营房,迫使罗远那一队收缩。岳鸣的机动队被我们吸引到南边,东边和西边同时被切,他的防线就会出现断层。”
他看着赵旷:“赵旷,你带佯攻组。靶场。我要你打得像真的——开枪,开火,不是真的枪,是嘴。我要你制造出至少三十个人的动静。”
赵旷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我一个人制造三十个人的动静?”
,但他没说。因为他知道段景林不会给他一个他做不到的任务。
段景林看着周锐:“周锐,你带主力。东侧绕林区。我要你在岳鸣的机动队到达靶场之前,切到林区后方。丁浩在林区里面,他擅长拖,但他不擅长被包围。你要做的不是跟他打,是把他围住。围住,不打。让他出不来。”
周锐点头。他的眼睛在灯光的阴影里闪着一种光,不是反光,是某种被点燃的东西。
段景林看着常小北。常小北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他的右脚微微歪着,脚踝还没有完全好。
段景林说:“常小北,你跟我。西侧。我们去废弃营房。”
常小北的脊背猛地挺直了。他没想到段景林会点他的名字。他以为他会是被留在后面待命的那些人里的一个。
“你知道废弃营房最危险的地方是哪儿吗?”
段景林问。
常小北想了想:“……三楼。走廊尽头。没有第二个出口。”
段景林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常小北说:“去年我——我摔进去过。二楼地板塌了,掉到一楼,爬出来的时候走过那条走廊。”
段景林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带路。”
常小北的呼吸卡了一下。他带路。他常小北,给段景林带路。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可能记不清了”
,但他看见段景林的眼神,那个眼神没有在等他说话。那个眼神在说“你已经答应了”
。
常小北把嘴闭上了。
三十分钟倒计时结束。
秦渊站在槐树下,看了一眼腕表。凌晨一点三十一分。
他直起身,离开树干,往操场中间走了两步。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操场的边缘,消失在黑暗里。
他说了两个字:“开始。”
两个字落地的时候,岳鸣队已经消失了。不是真的消失,是从操场东侧撤离,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无声无息地散进了周围的黑暗里。三十一个人,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声多余的响动。他们从灯光里走出去,走进黑暗,然后黑暗把他们吞了。
段景林队还在操场上。
段景林站在队伍前面,看着岳鸣队消失的方向。他看了大概三秒,然后转过身,面对自己的三十一个人。
“赵旷。”
赵旷走出来。
“靶场。你现在就去。我需要你在二十分钟内,让岳鸣的侦察哨认为靶场方向至少有三十个人。”
赵旷说:“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