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
“闭嘴,呼吸。”
常小北深吸一口,咳了一下。
赵旷已经跑出去了。
走廊里全是人。有人边跑边扣扣子,有人把腰带攥在手里还没系,有人头盔戴反了,被后面的人拍了一下脑袋。照明灯没开,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亮着惨淡的绿光,把所有奔跑的影子拉成扭曲的黑色长条。
丁浩从后面赶上来,跟赵旷并排跑。
“你鞋带开了。”
丁浩说。
赵旷低头看了一眼。左脚鞋带确实散了,在他脚边甩来甩去。
“不管了。”
“你会绊倒。”
“绊了再说。”
两人冲出宿舍楼大门。
冷风拍在脸上,赵旷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汗。凌晨四点的空气像冰水,从领口、袖口、每一处没扣严实的缝隙往里灌。他打了个寒颤,牙齿磕了一下。
操场上的灯全亮了。
白炽灯把整个场地照得青,泥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响。昨天被踩烂的泥巴冻硬了,表面是硬的,底下不知道是实还是虚。
秦渊站在队伍前方。
他没有看表,也没有看任何人。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进地面的铁桩。马振东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拿着文件夹和笔,脸上没什么表情。
集合的队伍还在动。有人在最后几步跑动中系好腰带,有人把头盔扣带甩到脑后打算进场再扣,有人一边跑一边往手上吐唾沫抹头。
段景林已经在队伍侧边站好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作训服穿得整整齐齐,头盔扣带系得规规矩矩。但岳鸣注意到他扣领口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那个动作太细微,如果不是岳鸣刚好偏头看了一眼,根本不会现。
岳鸣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他的大腿在胀。昨天一整天的疲劳没有散,肌肉像泡了水的棉花,踩在地上总觉得使不上劲。他站得很直,呼吸压得很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光是站在这里,小腿就在轻微地颤。
那不是紧张。是肌肉纤维在抗议。
秦渊开口了。
“晚了一分四十秒。”
没有人出声。
秦渊没有说谁晚了,也没有说合格线是多少。他只说了这个数字,然后停了大概三秒,让那个数字在每个人脑子里落下去。
“装备检查。三十秒。”
队伍立刻动起来。所有人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具:头盔扣带、作训服扣子、腰带、作战靴鞋带、水壶、挎包、弹药袋模拟装具。有人现水壶没灌水,脸色变了一下,但没出声——现在出声就是自。
丁浩蹲下去系鞋带。赵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常小北站在队列里,呼吸还没完全压下去。他的头盔歪了一点,扣带勒着下巴,但他不敢动,因为秦渊的目光刚好扫过来。
段景林从侧边走到常小北身后,极快地伸手,把他的头盔往右转了一点。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像风吹了一下。
常小北感觉头上动了,余光看见段景林的手收回去。他没回头,喉结动了一下,把呼吸又压下去一截。
秦渊说:“稍息。”
队伍齐刷刷左脚伸出。有人伸错了脚,又飞快收回来换。
“昨晚我说了,明早五点半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