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被堵得说不出话,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以前也没这么废……”
“以前是以前。”
秦渊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以后长点记性。”
秦浩抬头看他。
那语气谈不上温和,甚至有点冷,可不知道为什么,反倒让他心里一直绷着的那股劲慢慢松了点。他低低“嗯”
了一声,居然真没再顶嘴。
当天下午,他们离开了警局。
不是大张旗鼓地走,而是在警方安排下,从侧门分批出去。车队也换了,连人员位置都重新打散。警局那位警司没有亲自送,只在临上车前让人带来一句话——说案子会继续查,人也会继续盯,但接下来这段路,最好谁都别回头。
这话听着像提醒,也像告别。
秦浩坐上车的时候,下意识往那栋老楼看了一眼。
高墙、铁门、慢慢转动的风扇、楼道里来回走动的警员,还有那几天里让他第一次真正睡着的白墙和窄床。短短几天,竟让他生出一种奇怪的复杂感。
那里明明也算“被看着”
,可偏偏是他被绑之后,最像活在正常世界里的几天。
“走了。”
秦渊在旁边道。
秦浩回过神,没再看,低头坐好。
后面的行程比先前顺利得多。
不是说完全没有戒备,而是那种被人咬在后面的压力终于彻底松开。转机、落地、再起飞,每一段都像被无声的手提前抹平了尖角。直到飞机真正跨过海面,往熟悉的国境线靠近时,秦浩才慢慢开始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他望着舷窗外层层叠叠的云,忽然低声问了一句:“真回来了?”
段景林坐在后排,本来正低头看资料,闻言抬眼笑了下:“不然呢?你还想再回去住警局?”
秦浩皱眉:“我又没那个意思。”
岳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嘴里却淡淡飘出一句:“落地之前都别算彻底回来。”
秦浩本能又要顶他,可话到嘴边,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岳鸣说得没错。
直到飞机轮胎真正触地、机身微微震了一下,广播响起、跑道滑行开始,他才猛地攥紧扶手,心脏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那一下没有枪声,没有叫喊,也没有撞车和急转弯,甚至平稳得很。
可偏偏就是那一点平稳,让他差点红了眼。
他回国了。
真的回来了。
飞机没有进普通航站,而是走了早就协调好的特殊通道。舱门一开,外头站着的不是普通地勤,而是一整排穿着深色衣装的接应人员,后面还有医生、担架车,以及一辆停得不远的黑色商务车。
秦浩刚起身,脚步还没站稳,就看见了人群最前面的那个女人。
白色衬衣,深色外套,长挽起,整个人站得笔直,眼底却明显带着熬出来的血丝。她看上去依旧冷静,依旧像平时那个说一不二、连高层会议都能压场的秦如雪,可只有秦浩看得出来,她那双手在细微地抖。
秦浩一下就停住了。
秦如雪也在看着他。
隔着几步的距离,两个人都像突然忘了该怎么开口。
最后,是秦浩先低低叫了一声:“姐。”
这一声出来,秦如雪像是终于从某种强撑着的状态里被拽回现实,几乎立刻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她抱得很紧,紧得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总嫌他不成器、说话永远先冷三分的姐姐。
秦浩先是僵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那一瞬间,这几天所有惊惧、强撑、狼狈、愤怒、委屈,像终于找到了能砸碎的地方。他喉咙重重紧,声音全哑了:“我以为……我真回不来了。”
秦如雪闭了闭眼,手指压在他后颈,力道很稳,嗓音却有些涩:“回来就好。”
秦浩没再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把脸埋在她肩上,像终于敢承认自己其实怕得要命。
旁边一众接应人员全都自觉退开了几步,没人出声打扰。
段景林站在后头看着,低低叹了口气:“行,这一抱下来,钱值了。”
老罗瞥他一眼:“你这人真会煞风景。”
“我说的是实话。”
段景林压低声音,“要不是见着这场面,我都忘了咱们其实是来救弟弟的,不是来跟一群地头蛇斗智斗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