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印的着力点在前脚掌,方向是从外向内、微微向下——这是一个人在站立状态下抬脚朝旁边踹的动作。不是失误,不是无意间碰到的,而是有意识地、带着情绪地踹了一脚。
他站起来,继续在房间里搜索。
在客厅和卧室之间的那面墙上,他找到了第二个鞋印。
这个鞋印更高一些,离地面大约七十厘米,同样是皮鞋底纹,同样是用力踹出来的。踹的位置正好在一幅挂着的摄影作品旁边——照片框歪了,但没有掉下来。
然后是厨房。
厨房的柜子门上有第三个鞋印。橱柜下层的那扇小门,被踹得凹进去一块,合页都有些变形了。
秦渊站在厨房里,环顾着这些暴力的痕迹。
三个鞋印,分布在三个不同的房间。踹的位置都是在搜索区域的末端或者角落——也就是说,搜索者在搜完一个区域之后,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然后愤怒地踹了一脚泄。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他们在找一个特定的东西,不是随便翻翻,而是有明确的目标。
第二,他们没找到。
如果找到了,不会留下这些愤怒的痕迹。找到了东西的人会平静地离开,不会在墙上和柜子上踹三脚。
秦渊走回客厅,拉开阳台的推拉门,站在阳台上。
楼下的街道上,一个送外卖的骑手骑着电动车呼啸而过,车筐里的外卖袋子叮叮咣咣地响。对面楼里一个老太太正在浇花,花盆里的水溢出来,沿着阳台的边缘滴落下去,在空中拉出一条细细的水线。
秦渊靠在阳台栏杆上,眯着眼睛想着。
苏建国现了三号楼使用次品钢筋的事,要去安监局举报,然后被人打了一顿从脚手架上推下去摔死了。
这是他之前已经理清的脉络。
但现在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如果苏建国只是现了次品钢筋、只是嘴上说了要去举报,那杀了他就够了。一个死人不会开口,举报也无从谈起。事情到此为止。
但有人在苏建国死后跑来翻他女儿的家。
这意味着——苏建国手上不只是嘴上的消息,还有某种实物。一个能让对方即使在他死后仍然坐立不安、非要找到不可的东西。
是什么?
照片?文件?录音?视频?
赵铁柱没有提到过这方面的事。他说苏建国现了次品钢筋的问题,要去举报——但他没有说苏建国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也许赵铁柱不知道。
也许只有苏建国自己知道。
秦渊掏出手机,给苏晚打了电话。
“苏晚,你在你爸的出租屋?“
“在呢,你不是让我等着吗?我等着呢。“
“你别着急,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爸平时有没有跟你提过,他在工地上拍了什么照片、录了什么视频、或者保存了什么文件之类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从来不跟我说工作上的事,顶多就是说今天干了多少活、天气怎么样之类的。“
“他用什么手机?“
“一个老款的华为,四五年前买的那种,屏幕都摔碎了,他也不舍得换。“
“手机在哪里?“
“应该在他的遗物里。。。。。。我还没来得及整理。“
“你先别动任何东西,我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