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飞从长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厚,边缘已经磨损了,上面没有任何字。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锐面前。“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林锐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这是什么?”
“你一直在找的东西。关于布伦森的。”
林锐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他没有去拿那个信封,他看着赵建飞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很深,很亮,反射着日光灯的白光,但什么情绪都没有。
“赵建飞,阿拉丁为什么帮我?”
赵建飞笑了。那是一个很慢的笑容,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水。“阿拉丁不帮你。阿拉丁帮他自己。
秘社是他的对手。他的敌人。他的眼中钉。你的敌人也是秘社。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可以互相利用。”
他看着桌上的那个信封。
“林锐,布伦森是秘社的元老。是米歇尔的左膀右臂。是秘社在非洲的操盘手。阿拉丁花了三年时间,收集了这些资料。
他让我告诉你——布伦森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一个网络。那个网络里有银行家,有政客,有军阀,有情报贩子。阿拉丁给了你一把刀。怎么用,是你的事。”
林锐把信封拿起来,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男人,大约六十岁,头灰白色,剪得很短,露出一个被太阳晒成深棕色的头皮。
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下颌的线条很硬,像是一块被风沙打磨了太久的岩石。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几乎变成了黑色,瞳孔周围有一圈淡金色的环。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红色的领带。他站在一个阳台上,身后是沙漠,是沙丘,是无边无际的金色。
这是布伦森。和他在基地大厅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但照片里的布伦森更老一些,眼角有更多的皱纹,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想一件很沉重的事情。
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从侧面,像是偷拍的。背景里有一面旗——不是任何国家的旗,是一面白色的、没有任何图案的旗。
林锐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阿拉伯语,字迹潦草。赵建飞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说——”
赵建飞翻译道,“‘权力的游戏,没有赢家。’”
林锐把照片放在桌上,翻开第二页。是一张地图。不是军事地图,是一张关系图。布伦森在中央,四周延伸出几十条线,每一条线的末端都连着一个名字。
有些名字林锐认识——米歇尔、阿扎姆、黑蛇。有些名字他没见过——一个黎巴嫩的银行家,一个瑞士的律师,一个南非的军火商,一个马里的前部长,一个尼日尔的将军,一个法国的退休情报官。
线条有粗有细,有红有蓝。粗线代表直接控制,细线代表间接联系,红线代表资金往来,蓝线代表情报交换。
将岸走过来,站在林锐身后,看着那张关系图。他的右眼眯了一下。
“这个网络很大。”
将岸说。“布伦森不是一个人在做事。他是一张网的蜘蛛。这张网覆盖了整个西非,延伸到欧洲和中东。”
赵建飞点了点头。“阿拉丁说,布伦森是秘社的大脑。红男爵是心脏。心脏可以换,大脑不能换。如果你们想打秘社,先打布伦森。打掉布伦森,秘社就瘫痪了。”
林锐翻到第三页。是一份财务记录。银行转账的明细,从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转出,经过六个中间账户,最后进入一个在马里注册的空壳公司。
转账金额是两千万美元。时间是三个月前。转账的备注栏里写着四个字:“萨赫勒项目。”
林锐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看着赵建飞。“阿拉丁想要什么?”
赵建飞沉默了几秒。“阿拉丁想要秘社从西非消失。他想要那条从几内亚湾到地中海的地下军火路线。他想要控制那条路。秘社挡了他的路。所以秘社要死。”
他停顿了一下。
“林锐,阿拉丁不是你的朋友。但他也不是你的敌人。他是一个商人。一个做军火生意的商人。
你的敌人是他的敌人。你们可以合作。合作到秘社消失的那一天。那一天之后——你们还是敌人。”
林锐看着赵建飞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很平静,没有闪烁,没有躲闪。他在说真话。至少他说的是他相信的真话。
“谢谢你带来的资料。”
林锐说。“替我谢谢阿拉丁。”
赵建飞笑了。“你自己谢他。他让你去迪拜见他。”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布伦森不会等你。秘社不会等你。他们在重建。在修复。在准备下一次行动。你炸了他们的弹药库,杀了他们的人,骗了他们的元老。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林锐沉默了几秒。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告诉阿拉丁,一个星期后,我去迪拜见他。”
赵建飞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
“林锐,小心夫人。”
林锐看着他。“为什么?”
赵建飞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夫人。夫人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好像没有听到。但林锐看到她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又开始敲击。
“因为她比你聪明。”
赵建飞说。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