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岸没有说话。
“你以前只计算数字。”
林锐说。“兵力、装备、时间、距离、概率。你把所有的变量都算进去,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你从来不问‘如果’。你知道为什么吗?”
将岸看着他。
“因为‘如果’不是变量。”
林锐说。“‘如果’是恐惧。你以前不怕。你现在怕了。”
将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阳光照在他的墨镜上,把镜片变成了两片金色的镜子,反射着林锐的脸。
“你说得对。”
将岸说。“我怕了。”
林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
“怕就对了。”
他说。“怕的人活得更久。”
他转过身,向河谷岸壁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
“将岸,你留在车上。如果我们在四十八小时内没有回来,你就开车回拉各斯。
把这里的一切都忘掉。没有人来过这里。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
将岸站起来。“老大——”
“这是命令。”
林锐说。“你应该知道,如果o2小队都回不来,多你一个人也没有用。你在外面,比在里面更有价值。”
他转过身,走回车旁边,坐下来,靠着保险杠,闭上眼睛。
河谷里安静了下来。太阳爬到了最高点,把整个河谷照得白晃晃的,像一口被烧干了的锅。
空气在头顶扭曲着,沙地在脚下开裂着,所有的人都在阴影里蜷缩着,像一群在沙漠深处等待夜晚的动物。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风,从北边吹过来,干燥的,灼热的,带着沙子的味道,和远处某个地方——也许是那座城市——传来的、微弱的、几乎听不到的机器的轰鸣声。
将岸坐在车头旁边,看着北方的沙丘。他的右眼在墨镜后面眯着,左眼看着别的什么。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计算。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他听到了那个声音——机器的轰鸣声,从北边传来,从沙漠的深处传来,从那座正在被建造的城市传来。它在地底下震动着,在沙粒之间传递着,在空气中传播着,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他睁开眼睛。北方的沙丘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在那道墙的后面,有一座城市。在那座城市里,有人正在安装导弹的射架。有人正在等待一个信号。
他把墨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然后他戴上,靠在车身上,闭上眼睛。
傍晚六点十五分,太阳终于开始西沉。河谷里的温度从五十度缓慢地下降,像一台巨大的锅炉被关掉了火门。
沙地还在散着白天积蓄的热量,但空气中的灼烧感已经消退了一些。
阴影从河谷岸壁的底部开始蔓延,像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寸一寸地吞噬着阳光照亮的沙地。
林锐是第一个醒来的。他没有定闹钟,体内的生物钟在战场生涯中被训练得精准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