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他的手指从笔记本上移开,放在膝盖上。
“林锐,”
他说,“我在战略研究室里学到的第一件事是:永远不要低估对手的智商。
如果你觉得对手在做一件不合理的事,那一定是你没有看懂他的逻辑。
秘社的逻辑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们的逻辑一定很大。
大到值一亿美元。大到值三年的时间。大到值那座城市。”
林锐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淡蓝色的光穿过双层防弹玻璃,在会议桌的桌面上投下一片清冷的、没有温度的光。那片光正好落在将岸的手上,落在他修长的、指节分明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的手指上。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林锐问。
将岸沉默了几秒。他的右眼在墨镜后面看着林锐,左眼在墨镜后面看着别的什么。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计算。
“你已经在会议上做了决定。”
他说。“我支持你的决定。用一周时间准备,把情报给cIa,然后我们自己行动。
这是最合理的方案——既不是什么都不做,也不是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cIa有资源,有授权,有法律依据。我们有情报,有地面网络,有o2小队。
两条线同时推进,互不干扰。不管cIa做什么,我们都有自己的计划。不管我们做什么,cIa都不会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林锐看着他。
“如果cIa决定动手——用无人机或者特种部队——我们不要和他们抢。让他们先动手。
我们等。
等他们炸完了,我们再进去。炸剩下的东西,我们处理。
炸不掉的,我们拆。这样我们的人员风险最小,法律风险最小,商业风险也最小。”
“如果cIa不动手呢?”
将岸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那个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几乎可以算是一个笑容了。“那我就去催他们动手。
我在战略研究室的时候,认识一些人。cIa、五角大楼、国务院。他们可能不记得我的名字,但他们一定记得‘精算师’这个代号。我会给他们打几个电话,几封邮件,附上科本的部分情报。
不需要太多,只需要足够让他们觉得这是一个需要处理的问题。然后他们会开会,会讨论,会推演,会写报告。他们会花很长时间做决定。而我们——”
他把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我们只需要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不管cIa做不做决定,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林锐看着将岸,看了很久。那张被墨镜遮住的脸在晨光中变成了一副沉默的面具,没有表情,没有情绪,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线索。
但他知道那张面具下面有什么——有八年的战略推演,有一只在医院里失去的眼睛,有一颗被打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心,有一亿美元的账本,有一座在沙漠深处被建造的城市。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