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马青云还是为了这个年轻人亲自出面动用关系,为他争取参赛资格。
这说明了两件事:第一,这个年轻人的设计能力,得到了马青云的高度认可;第二,马青云愿意为她动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这已经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看好”
了,这是在“押注”
。
叶谨言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嵌着几盏筒灯,灯光的色温是暖白的,不刺眼,均匀地撒在整个办公室里。
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落在范金刚的脸上,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了。
之前他让范金刚去见叶晨,是想试探一下这个年轻人的成色。现在他确认了,这个年轻人不是样子货。
一个被马青云亲自背书,动用人脉为他争取参赛资格,倾事务所之力支持他参加竞赛的年轻人,又怎么可能是“样子货”
?
叶谨言的办公室里还挂着马青云2o13年的作品照片,那座被誉为“魔都颜值最高的图书馆”
。
这座图书馆获得了阿美丽卡权威设计杂志《Interiordesign》评选的2o13年“全球最佳公共图书馆”
称号。这座图书馆采用江南书院风格,屋顶形似打开了书籍,巧妙地融合了传统古朴风韵和现代时尚感。
那张照片挂在那里,已经整整两年了,不是在提醒叶谨言项目有多成功,而是在提醒他至今还没能完成的那个心愿。
他内心总是认为自己与马青云是同频的,可是人家根本不搭理他。这就好比舔狗躺在床上和女生微信聊天,结果女神回了一句“我去洗澡了”
,是同样的感觉。
这种事叶谨言自然不可能会跟任何人去提,毕竟堂堂精言集团的老总,却对一个设计师舔成了这样,说出去怕是会笑掉别人的大牙。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老范,你去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帮我弄到一张邀请函。”
范金刚怔住了一下,叶谨言不是一个会亲自去参加这种评审会的人。精言集团作为魔都的头部房企,他当然有这个资格。
只是他需要去避嫌,毕竟精言集团作为国内头部的房地产开商,和国内建筑界的联系千丝万缕。
叶谨言出现在任何一个竞赛的评审会现场,都会被人解读为“精言集团是不是要赞助这个比赛?”
“精言集团是不是又要来挖墙脚?”
“精言集团是不是在为自己的人才库做储备?”
所以这些年叶谨言鲜少参加任何的竞赛了,但这一定律最终还是被他亲口终止了。
“好。”
范金刚没有多问,赶忙第一时间应下。
叶谨言从办公室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后在空白页还特意备注了几个字“下个月19日,同济,章安仁”
,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到抽屉里。
这一幕自然被范金刚看在眼里,他很清楚,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日程备注,更代表着叶谨言要亲自去见一见这个叶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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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来到了七月十九日,同济大学的场馆外,梧桐树的叶子被盛夏的阳光晒得有些蔫,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火苗舔过的纸张。
蝉鸣从树冠的深处传来,一阵接着一阵,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永远在同一个频率上振动的老式收音机,声音大得让人觉得整个校园都在跟着它的节奏震颤。
场馆的玻璃幕墙把阳光反射成一片刺眼的白,站在门口的人,不自觉地眯起眼睛,用手在额前搭一个凉棚,才能看清从远处走过来的人的脸。
场馆内外的温差很大。空调的冷气从出风口涌出来,和门外的热浪在旋转门处相遇,形成一层肉眼几乎看不到的、但身体能清晰感知的、像水与油交界处的张力。
那些从三十八度的室外走进来的人,在穿过那层看不见的界面的瞬间,皮肤上的汗珠被冷风一吹,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凉的、像涂了一层薄荷油一样的清爽。
有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有人深吸了一口气,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终于呼吸到了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