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的挑高足足有十几米,地面铺着巨大的白色大理石瓷砖,每块瓷砖之间的缝隙细得像头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前台是一整块流线型的白色人造石,后面站着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接待人员,一男一女,都年轻,都好看,脸上的笑容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嘴角上扬的弧度,露出的牙齿数量,眼睛眯起来的程度,全都一模一样。
朱锁锁走到前台,把牛皮纸袋放在台面上,用她自认为最好听的声音说道:
“您好,我是来给叶谨言董事长送文件的。”
那个女接待员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低下头,用一种标准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问道:
“请问您有预约吗?”
朱锁锁明显愣了一下,预约?戴茜给的那张名片上只写了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没有说要预约。她拿起名片看了一下,又放下,心里飞快的盘算了一下。
如果她说没有“预约”
,那前台大概率会说“不好意思,没有预约不能进”
,然后她的精言集团之旅就到此结束了。
朱锁锁的笑容不变,语气里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亲热:
“是这样的,这份文件是戴茜女士让我转交给叶董事长的,比较紧急,麻烦您帮忙联系一下。”
女接待员看了朱锁锁一眼,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对朱锁锁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不好意思,叶董今天不在公司,您可以把文件留在这里,我们会转交给他。”
不在公司?朱锁锁的心沉了一下,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她把文件袋留在前台,道了声谢,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至于径直往董事长办公室闯,那纯粹是扯犊子呢,真当一家大型房企的保安是吃干饭的?谁惯得你这臭毛病?
走出大堂的时候,朱锁锁的平底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在大堂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中央空调的嗡嗡声吞没。
朱锁锁没有直接离开,她走到大楼外面的广场上,在一座景观喷泉旁边站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看着水柱从地面喷出来又落回去,心里想着,今天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不,也不算白来,至少她知道了精言集团总部在哪儿,看见了前台长什么样,知道了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她从未闻过的、昂贵的香氛味道。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大楼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纽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朱锁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好歹也对奢侈品有所研究,别看她骑个电动车,但是迈巴赫的车标她还是认识的。
能把自己的车子就这么随意的停在精言集团的门口,而不是停去停车场,这本身就能说明这个男人的身份了,这不是叶谨言还能是谁?
她没有多想,快步走上前去,在对方走到大楼门口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露出一个她练习过无数次、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的、刚刚好的微笑。
“叶董您好,我是朱锁锁,刚才给您送了一份文件,,是戴茜女士委托我转交的,因为您不在,被我放在前台了。”
那个男人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朱锁锁。他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落在朱锁锁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给公司前台打去电话询问。
得到确认后,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你好,文件收到了,谢谢。”
朱锁锁主动上前,和那个男人加了微信和联系方式,这才目送他离开。
朱锁锁站在原地,心跳好久才平复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外走,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她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堪称完美,不卑不亢,落落大方,既展示了自己的美貌,又没有让人觉得轻浮,既表达了来意,又没有显得太过刻意。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下次来的时候该怎么制造?第二次见面的机会。
然而朱锁锁不知道的是,那个戴着金丝眼镜、坐着迈巴赫、排场大得像帝王出巡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叶谨言。
他姓马,是叶谨言的司机。
马师傅今天其实是偷了老板的车出来办事的。叶谨言今天出差去了北京,迈巴赫停在公司的车库里没人用,马师傅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开出来溜一圈,顺便去银行办点私事。他把车开到公司楼下,正准备还回去,就被一个漂亮姑娘拦住了。
那个姑娘叫他“叶董”
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按理说他应该当场纠正的,但他没有。不是因为他想占什么便宜,而是因为那个姑娘看他的眼神那种带着崇拜、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的眼神,让一个四十多岁的、开了半辈子车的中年男人,忽然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让人眩晕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