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孙没有听他说完,她盯着王永正的脸,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刚才在学校的办公室里,这个人用那种轻浮的口吻跟自己搭讪,摆出一副“我是你师长”
的架子,还故意撩拨她。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人不太正经,现在想来,他怕是早就知道自己是章安仁的女朋友了,之所以这么做,原因倒是也不难猜,以他这种花花公子的性子,怕是深受小日子ntR文化的影响。
不,他不仅是知道这么简单,他还接受了小姨和父亲的邀请,来这场“偶遇”
里扮演一个角色,一个被父亲看中的、比叶晨更配得上自己的角色。
只是躲在阳台上偷听,像个小偷一样,实在是猥琐至极了。
“你在这里多久了?”
蒋南孙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王永正张了张嘴,眼神往屋里飘了一下,似乎在向谁求助。但蒋鹏飞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哪里还顾得上他?
至于叶晨,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我……我刚到。”
王永正选择了最安全的答案,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透着那么一股子心虚,甚至都不敢看蒋南孙。
谎言被写在了脸上,连三岁小孩子都骗不过。
蒋南孙没有再继续追问,她甚至都没有再看王永正一眼,心里面已经有了答案。她转过身走回房间里,脚步比刚才冲出去的时候沉重了许多,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梧桐树沙沙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桂花的甜腻香气在空气中浮浮沉沉,与屋子里凝滞的、令人窒息的气氛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蒋鹏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也没有去管王永正,没有去管女儿,而是死死地盯着叶晨,目光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被扒光的衣服扔在大街上的羞耻感。
他阴鸷的看向叶晨,像是在看一个魔鬼——一个不动声色地收集了你所有的秘密,然后在最精准的时刻将它们引爆的魔鬼。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蒋鹏飞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叶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蒋鹏飞一眼,而是把目光落在了蒋南孙身上,但那种注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和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疏离。
他将手中的牛皮纸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动作很轻,纸袋落在木桌上,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设计图在这儿,那位戴茜女士要是觉得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扔了吧。”
随即,他转向蒋鹏飞,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是某种仪式性的礼貌,像是在告别一个永远不会再见的陌生人。
“我就不打扰叔叔,您给女儿安排的相亲会了。”
这句话说的不急不缓,语调平平,没有阴阳怪气,没有夹枪带棒,可正是这种平淡,让它显得格外残忍。
就好像蒋鹏飞精心策划的这一切,特意跑来戴茜这里蹲守、叫上王永正、假装偶遇、旁敲侧击地贬低叶晨,在叶晨这里,不过是一场拙劣的、一眼就能看穿的闹剧,而他现在只是懒得再看下去了。
“从现在开始,我便正式与蒋南孙分手,以后不会再联系,即便是在外面碰到了,也会保持距离。”
叶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终于落在了蒋南孙身上。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蒋南孙却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很多东西。
没有留恋,没有不舍,甚至没有怨恨。那目光是空的,像是一个已经搬空了的房间,连墙上的钉子都被拔得干干净净。
“打扰了,再会。”
叶晨微微颔,然后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皮鞋踩在老洋房的木楼梯上,出笃笃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是某种不可逆转的倒计时。
蒋南孙站在原地,看着前男友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想追上去,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木板上,一步都迈不动。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让她浑身冷的事实。
叶晨说的那些话,关于抵押,关于八千万,关于卖女儿,居然没有一句是假的。
她的父亲确实背着她做了这些事,她的父亲确实在给他安排相亲,她的父亲确实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这场她以为的翁婿之间的会面,从父亲对叶晨居高临下的羞辱,变成了叶晨的反攻倒算,甚至让他们一家人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脸面被狠狠地踩在了地上,羞耻至极。
蒋南孙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无息,顺着下巴滴在那件米白色的亚麻连衣裙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楼下传来院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渐渐远去,被永嘉路的风吹梧桐叶声所吞没。
王永正从阳台走回来,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瓶饮料,脸上的表情尴尬到了极点。他看看蒋鹏飞,又看看蒋南孙,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