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好久没来了,瘦了不少,可得注意身体啊。”
明堂笑着应了,说最近生意忙,顾不上。桂姨又说了几句,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明堂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阿诚,你出去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不是商量的语气,是命令。
明诚愣了一下,他在明家这么多年,大哥明堂对他一向和气,从未这样过。他看了明楼一眼,明楼微微点了点头。明诚起身走了出去,把门带得严严实实。
客厅里只剩下兄弟两个人。
明楼靠在沙上,看着明堂。他和大哥从小闹惯了,什么话都说过,什么事都干过,可他第一次看见大哥用这种表情看他。这表情不是严肃,是凝重,是那种压着千斤重担、却不得不开口的凝重。
“大哥,出什么事了?”
明楼率先开了口。
明堂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贵医泡的火候正好,温度正好。他放下杯子,看向了明楼。
“桂姨是鈤夲间谍。”
明楼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短,很轻。然后他放下报纸,坐直了身子。他看着明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大哥,你再说一遍。”
“桂姨是鈤夲间谍,代号“孤狼”
,是南田洋子亲自安插进明家的任务,是监视你,还有阿诚。”
明堂一字一顿的说道。
明楼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沙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开口,声音压的很低:
“能确定吗?”
明堂没有直接回答,他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向明楼面前。
“自己看。”
明楼打开后,里面是一沓照片和几页纸。照片拍的是桂姨,在哈城,在街头,在一栋灰色大楼门口,和一个穿着鈤夲军装的男人说话。
那个鈤夲男人明楼认识,是南田洋子的副官,在76号见过几次。那张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写着桂姨的履历。从明家离开后的每一段路,每一个落脚点,每一个和她接触的人,都写的清清楚楚,像一份档案。
明楼一页一页的翻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上面写着两个字:孤狼,那是桂姨的代号。
明楼放下了那些纸,抬头看着堂兄。明堂在他对面坐着,开始源源不断的讲述着桂姨的过往。
讲那个姓于的湘绣商人,讲那个被抱走的孩子,讲阿城的来历。讲桂姨被赶出明家后如何在东北流浪,如何被南田洋子给捡了回去,如何被训练成间谍,这些年在远东战场替鈤夲人做事。
明楼就那么安静的听着,一句话也没说。然后明堂讲到了那个被姓于的抱走,一天没在贵医身边呆过的孩子。
讲那个孩子长大了,子承父业,做湘绣生意,为人善良本分。讲他在乱葬岗救了一个叫锦瑟的姑娘,然后送姑娘去北平念书,讲他回湘南的路上,被三个惯匪杀了,而那三个惯匪,是南田洋子派去灭口的间谍。
最后,明堂讲到了那个叫做于曼丽的姑娘,她是如何重新再次跳入火坑,将自己变成嗜杀的“黑寡妇”
,将那三个鈤夲间谍分尸的。
明楼的手攥紧了沙的扶手,名堂讲完最后一个字,书房里安静极了。
明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想起了阿诚小时候,刚被明家收养的那几年,晚上总是做噩梦,有时候会突然尖叫着醒来,浑身抖。
他问阿诚怎么了,阿诚不说,只是摇头。后来他才知道,阿诚在桂姨身边那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打他,骂他,不给他饭吃,冬天不给他穿暖。一个几岁的孩子被折磨的遍体鳞伤,那是桂姨干的。可他现在知道了,桂姨自己,也是被人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明楼抬起头,看着堂兄,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很淡,带着一丝自嘲:
“大哥,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吧,不就是收买人心嘛。既然南田洋子是“孤狼”
的杀子仇人,我就先把这件事隐晦地让桂姨现,然后捎带手将那个鈤夲娘们儿灭掉就好了。”
说到这里,明楼的语气顿了顿,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意味:
“只是有一点我琢磨不透,这些消息也太过隐秘了吧?大哥,你是怎么查到的?”
明堂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明楼,笑而不语。
明楼也笑着,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不过再一想到大哥你鸡贼的性子,我就不继续问了,问了,你也不会跟我说实话。我先谢谢大哥了,等我忙完这阵子,咱们兄弟再好好聚一聚。”
明堂站起身,握住弟弟的手,用力的晃了晃:
“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