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奎回到自己的病房,关上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软地靠在门板上。
他咬着嘴唇,肩膀剧烈地抖动,拼命忍着什么。
忍了三秒。
五秒。
十秒。
“噗——”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压得很低,低得像一只偷油的老鼠在墙角吱吱。但他停不下来,越笑越厉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肋骨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哎呦……我操……疼……疼死老子了……”
刘奎捂着肋巴扇儿,一边抽气一边笑。
没办法,刚才去高彬病房的那一趟,实在是太他娘的解气了。
那个和猪头似的大脑袋,满是绷带包扎的痕迹,东一块西一块的,隐隐还能看到上面渗出来的血迹。胳膊也吊着,腿上还打着石膏,整个人瘫在床上,像一条被抽了筋的死狗。
刘奎站在病床边,探望他的时候,高彬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没有躲闪,仿佛是把他当成了怀疑的目标。
可刘奎不在乎,因为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自己做的,他压根儿就不怕高彬去查。
刘奎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关心,对着高彬“真切”
的慰问:
“高科长,你可要好好养伤啊。科里的事情,有兄弟们盯着呢。我再有一礼拜就出院了,到时候会替你把好关的。”
高彬的嘴角抽了抽,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看着高彬那熊样儿,刘奎差点当场笑出来。
他想起自己那天被保安局抓走的时候,高彬那副嘴脸。想起自己在地牢里被折磨的时候。这个狗东西很可能在办公室里悠哉地喝着茶。等着他被屈打成招的消息。想起陈景瑜说的,这一切都是高彬用大黄鱼开道安排的。
现在呢?
高彬躺在这里,像个废人一样。
而他自己则是站得好好的,虽然身上还有伤没养好,但却一天比一天精神。
什么叫报应?这就是报应。
刘奎慢慢回到自己的病床边坐下来,靠着床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是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金黄。远处隐约传来街道上的喧嚣声,卖东西的吆喝声,汽车的喇叭声,偶尔还有电车经过的叮当声。
他闭上眼睛,不由得回想起前两天兄弟们来探望他的时候,跟他说起过的那些事。
第一个来给他通风报信的,是机要股的老郑。那天老郑来探病,趁着没人,压低声音说道:
“刘哥,你知道吗?高彬最近可倒霉了。”
刘奎挑了挑眉毛,静候下文。
老郑把春华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肢体动作比说书的还夸张。广告牌从天而降,就砸在高彬平时走的回家的那条小路上,要不是那天晚上他多喝了两杯,没准儿就砸在他的脑袋上了。
当时刘奎听完,也没大在意。
隔了两天,行动队的小赵也来了,他带来了另一个消息,高彬办公室的吊灯掉了,就砸在他办公桌上面,桌子都被砸塌了,要不是他闪躲得快,这会儿可能已经在医院躺着了。
再接下来就是今天的这一次,要不是高彬的那个司机经验丰富,这会儿没准他都被撞成烂泥了。
刘奎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串起来,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作为一个搞行动出身的人,他太清楚什么叫意外了。
真正的意外是没规律的,是随机的,是不挑人的。可是高彬身上的这些意外,生得太密集了,太有针对性了,而且也都太巧了。
最重要的是,意外生的每一次,都是擦着边却要不了命,但足够吓人。
这时刘奎突然想起叶晨临走时自己说过的话:
“我会给那个姓高的狗东西好好上一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