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斌冷眼撇了他一眼,一句话都不想说。
这个废物,当初让他去奉天跑药材生意,是看这小子有点小聪明,又和自己沾亲带故,信得过。
高彬特意交代过,一定要低调再低调,每次出货数量别太大,别招摇,别跟任何人显摆。赚了钱闷声大财,别让人给盯上。
可他呢?戴着金表,穿着绸衫,在奉天的酒楼里和狐朋狗友吹牛,说自己上面有人,做什么生意都会一路绿灯。结果就是让人给盯上了,让胡子给绑了,让他这个当姐夫的掏了5o根大黄鱼出去赎人。
高彬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得像是跑了三天三夜的路:
“起来吧,别跪着了。”
小舅子从地上爬起来,抹着眼泪凑过来问道:
“姐夫,那咱们以后的生意……”
“还做生意?”
高彬抬起头看着他,那冰冷的眼神让小舅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还没被绑够?”
高彬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让这小子继续留在哈城?不行,这次的事情虽然没闹出太大的动静,但是在有心人的眼里还是逃不过去,风声肯定已经传出去了。那些盯着他的人不管是地下党还是抗联,知道了自己的软肋。再让他留在这儿,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让他再去奉天走私药材?也不行,那边刚出过事儿,再凑过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换个地方安置他?可是除了奉天和哈城,还能去哪儿?总不能让他跑到新京去,那里即便是以自己的关系网也说不上话。这小子不学无术,除了跟着自己沾一点光,什么都不会。
高彬忽然觉得很累,他想起叶晨临走时的那个笑容,想起陈景瑜在电话里骂他的那些话,想起了涩谷三郎抽他的那记耳光,想起老婆这些天没日没夜的哭闹。
tmd,所有的糟心事儿,全都赶一块儿了。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自己在这座城市里混了2o多年,攒下的家底儿,一夜之间少了一半儿。最关键的是,他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高彬不是没怀疑过叶晨,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次的事情,陈景瑜翻脸,小舅子被绑,5o根大黄鱼打了水漂儿——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蹊跷,而这些蹊跷的源头,都指向了一个人,那就是叶晨。
叶晨在刘奎被抓的那几天,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在特务科待着,每天按时上下班,见了人还笑着打招呼,高彬当时还暗自得意,以为这小子被吓住了,是在强撑着,就等他乱中露出破绽。
可谁能想到那几天他是在等,等刘奎被折磨够了,等陈景瑜扛不住压力了,等自己放松警惕了,然后一出手,直接就是两刀。
一刀砍在了陈景瑜那边,逼着保安局把人给放了;一刀砍在他小舅子这边,让他掏空了半辈子的积蓄。
高彬坐在书房里,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
但他没有证据。
而且有一件事,让他怎么想都想不通。叶晨的时机,掐得也未免太准了。
他前脚刚请假去贾木丝,后脚小舅子就被绑了。这要是他安排的,那他得在走之前就把所有事都布置好。
可他走的那天,小舅子还好好的。第二天才出事,那时候叶晨光怕是已经在火车上了,怎么指挥奉天那边的人?
除非——除非他早就安排好了,让人盯着小舅子的一举一动,只要他人一离开哈城,那边就动手。
可问题是,他有这个能量吗?
高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想起这些年和地下党、军统的人打交道的经验,那些搞情报工作的人,为了安全,大多采用单线联系。
上线不认识,下线也不认识,他们都是单线联系的人。一个人暴露了最多牵连一两个人不会大面积崩塌。
如果叶晨真是地下党安插进来的奸细,那他手里能指挥的人,也不会太多。顶多是和他单线联系的,一两个交通员。
让这些人盯个梢,传个消息倒是不难。但要是让他们调动奉天那边的行动人员去绑票、去勒索,这就已经大大出一般情报人员的能量范围了。
在高彬的理解中,抗联和地下党应该是两个系统。地下党管城市情报,抗联管武装斗争,他们应该很少有交叉。
叶晨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隔着几百公里指挥奉天那边的人替他做事吧?
想到这里,高彬心里的那点火苗慢慢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