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枪声还在继续,那些人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拖着那条受伤的胳膊,拼命的往山下跑。
树枝抽在脸上,雪灌进鞋里,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跑,跑的越远越好。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枪声渐渐稀疏了,最后彻底消失在风里。
刘奎不敢回头,他继续跑着,跑的肺都快要炸了。跑得眼前一阵阵黑,直到最后实在跑不动了,他才一头栽倒在一棵大树后面,靠着树干,大口地喘着气。
身后一片寂静。
刘奎等了很久很久,直到身上的血液都快被冻住,他才敢慢慢探出头往回看。
没有人追上来,那些人最终跑丢了。
刘奎靠着树干,闭上眼睛,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一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棉袄破了几个洞,露出里面那件灰扑扑的马甲。他伸手摸了摸,能摸到钢板被子弹击中后留下的凹陷。
叶晨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件东西,你比我更需要。”
刘奎的眼眶突然有些热,他用力的眨了眨,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然后挣扎着站了起来,捂着流血的胳膊,一瘸一拐的往山下走去。
他得回去,得告诉周哥,自己活着回来了!
……………………………………
时间倒回到一小时前。
依兰四块石山脚下,靠近抗联据点的那片林间空地,随着报务员来到周正伟身旁,小声对他说了些什么。周正伟微微颔,从手下那里接过火把,朝着早就准备好的、淋满了火油的尸堆。
只见呼的一下,渐渐冒起了滚滚浓烟,火堆烧的很旺,橙红色的火舌舔拭着天空,把周围的积雪都烤化了一大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臭味,像烧焦的肉,又像烤糊的油脂,混在一起,呛的人直犯恶心。
周正伟站在火堆旁,掩着鼻子,眉毛皱的能夹死苍蝇。
“老周,你说这味儿,得算几天才能算干净啊?”
旁边周正伟的副手,一边指挥着手下往火堆里又扔了一具尸体,一边询问道。
周正伟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呵斥道:
“少废话,赶紧烧吧,烧完了,抓紧时间撤退。”
副手讪讪一笑,指挥着下面的战士继续忙碌着。
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与周正伟相熟的老兵,压低声音问道:
“老周,你说呢?姓高的能上钩吗?咱们费了这么大的劲,从乱葬岗刨出这么多死人,吭哧吭哧的用驴车拉到山上来,万一要是人不来的话……”
“会来的。”
没等老兵把话说完,周正伟直接打断了他,目光望向远处的山道:
“据我所知,高彬的手下鲁明,因为涉及到触碰鈤夲人的高级机密,已经被处决了。
他从下面分局新调来的那个任长春,被咱们在三江好的地盘给一锅端了,剩下能叫得上名字的骨干,就只有行动队的那个刘奎了,
高彬想派人打探咱们的情况,顺带着和老邱接头,就得派他上来。咱们在这儿烧尸体,这里冒着这么大的烟,他肯定得过来瞅一眼。”
周正伟的分析入情入理,老兵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有些担心的说道:
“那万一他看出破绽……”
“看出来又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