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的叙述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逻辑美感。他将那份“绝户计”
拆解成数个可执行的步骤。
利用抗联与山林土匪之间千丝万缕、难以完全割裂的联系作为切入点;通过严密的保甲监控与情报渗透,精准锁定疑似提供过隐蔽、粮食、情报的“关系户”
。
再以这些“关系户”
为饵,结合物资管控、假情报投放、舆论恫吓与“惩一儆百”
式的残酷示范,逐步切断抗联在民间的生存根系,将其彻底困死、饿死、冻死在冰天雪地之中,让他们不得不去劫掠那些已经被加了料的药物,然后集体瘫痪。
每一个环节,叶晨都考虑了可行性、连锁反应以及可能遇到的阻力及应对。
他没有过多渲染血腥,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是一种系统性的、旨在从根源上灭绝一个群体生存空间的冰冷计算。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叶晨平稳的嗓音在回荡。那几个穿着军服的日本军官,眼睛越来越亮,彼此交换着眼神,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乃至兴奋。
对他们而言,这无关道德,只关乎效率与效果。叶晨的计划,精准地搔到了他们内心深处对“彻底解决”
满洲“匪患”
的渴望痒处,那种将抵抗力量连根拔起、不留后患的“完美”
构想,契合了他们崇尚的“一劳永逸”
的征服者心态。
涩谷三郎微微颔,看向叶晨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这个“周乙”
,果然不只是个能抓人的鹰犬,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决绝,远预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端坐于上的石井四郎,缓缓抬起了手。
这个动作让室内的气氛为之一凝。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涩谷三郎,都集中到了这位陆军中将身上。
石井四郎的面容依旧刻板,但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手术刀,直直刺向叶晨。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个字都仿佛淬着冰:
“周队长,我有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施加压力:
“你构思这个计划的……灵感来源,或者说,依据是什么?你对我们关东军在满洲,特别是某些特殊部队的任务和状况,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石井四郎的问题看似平常,甚至带着一点对下属思路来源的好奇。但在场的都是人精,瞬间就捕捉到了石井四郎话语深处那不容错辨的寒意与审视。
尤其是“特殊部队”
、“了解程度”
这几个词,被他用平缓却格外清晰的语调说出,更像是一种隐晦的敲打和质询。
细菌部队(即所谓“防疫给水部”
)的存在及其真正性质,即便在关东军内部,也属于高度机密,知情范围被严格控制。
如今,一个伪满警察厅的中层军官,在阐述其治安策略时,其思路的“系统性”
和“根源性”
,竟然隐隐与某种更“极端”
的“净化”
理念暗合,这不得不引起石井四郎本能的警惕和猜疑。是巧合?还是这个支那人,通过某种渠道,获悉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涩谷三郎的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他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无意识地在榻榻米上轻轻敲击。其他军官也收敛了刚才的兴奋,屏息看着叶晨。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紧,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若叶晨的回答不能令人满意,不能彻底撇清与“窥探帝国最高机密”